“跟我还说这个?怎么也得帮你把老婆找回来啊,你看,咱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汪斐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卧室,轻轻带上房门,从这里到走廊的尽头正好可以看见街对面的便利店。
“过来!”何彦雄的声音从一个房间传了过来。
汪斐走过去,见他正举着手机对准墙边拍照。
“这是什么?”
“你看,”何彦雄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像不像秦止戈之前给咱们看过的那种钴蓝色颜料?只是颜色有些深了点,恐怕是时间太久了。”
两人蹲在画室角落里,一个造型奇特的工艺品出现在他们眼帘里——那是用废旧书籍堆叠而成的“书口画”的眼睛。
“这种做法我曾经在意大利一个私人收藏馆里见过,是利用精装书的书口、书脊和封皮,拼雕成一只半睁的眼睛,非常有艺术感。”何彦雄说,“不过当时那个艺术品体积比较大,单独在一个展厅里,由上万本书堆叠而成的。”
汪斐蹲下仔细查看。
确实是三本书,没有拆散,书脊朝里、书口朝外,错叠在墙角。
第一本做上眼睑,第二本做虹膜,第三本做下眼睑。书页被刀片刻去一层,纸页的层叠形成眼窝的阴影。
封皮上那几滴干透的钴蓝颜料,恰好落在第二本正中,像一颗暗蓝的瞳孔。金字被磨得只剩“史”字的一捺,斜斜挑出去,像眼尾的一点高光。
不认真看,就是三本溅了颜料、卷了边的废画册,窝在画室角落。但蹲下来,视线和书口平齐时,三本书的切口才会拼成一只眼。
钴蓝斑点不是随便溅的,是瞳孔,书页卷边不是破损,是眼睑的弧度。
何彦雄用手指拨弄着其中几页:“你看看,上面有没有字?”
“有。”汪斐回答。他也动手拉扯那几张因为装订在一起的封皮。封皮上印着《艺术史图典》几个金字,本该端端正正摆在书架上的精装本,此刻却像废纸一样窝在墙角。
一共三本,封皮都不同程度地溅上了几滴钴蓝色的颜料,已经干透了,凝成暗沉的斑点。
“是很像,颜色也对得上,就是量太少,先拍照。”汪斐俯下身凑近嗅了嗅,又退回来,“风干太久了,不然可以刮点标本让秦止戈拿去化验。”
何彦雄没接话,目光在那三本书上慢慢扫了一圈,忽然问:“你刚才说,甄小姐有点轻微强迫症?”
“没错,怎么了?”
“你好好看看这套书。”
何彦雄把三本画册一一拎出来,并排摆在汪斐面前。汪斐低头看了几秒,眼皮微微一跳。
“这套书是精装版。”何彦雄说,“正常来讲,应该搁在书房或者书案上。”
“对。”汪斐接得很快,“爱惜书的人不会随手乱扔,更不会扔在这种角落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全套一共八本,这里只有三本。”汪斐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两本的封脊,“这一本是陶瓷卷,这一本是玉器卷,这本却是绘画卷,中间缺了好几个分册。”
何彦雄把绘画卷那本拿起来,翻了个面:“封面封皮都没了。”
“中间的几本会不会是沾上了什么东西,比如,钴蓝色的颜料?”
“绘画这本的封皮也是同样的情况,所以才被撕掉了。”
“但这两本书又不舍得扔,最后只好塞在角落,眼不见为净。”汪斐总结道。
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墙角的光线昏暗,钴蓝色的斑点在那几本旧书的封皮上安安静静地沉淀着。
“我觉得这三本摆在一起不是随手放的。”汪斐忽然说道。
“先别管了,找找别的地方。”何彦雄先站了起来,“也许屋里应该还有别的痕迹。”
汪斐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甄鹤年的画室是上了锁的,甄言的画室在对面那间,这里应该是江世谦的画室。”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汪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看到秦止戈的消息,他将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个圈才揣进兜里。
“江世谦录完口供了。”他说。
何彦雄没回头,只问了一句:“人现在在哪?”
“还在局里。秦止戈说,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何彦雄把手套摘下来,慢慢折好,放进证物袋里。
汪斐看了一眼墙角那三本旧画册,“先这样吧。”
何彦雄站在房间另一头,正对着那几扇窗,闻言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汪斐便不再往下说了,他知道何彦雄不仅听见了,还听懂了,懂了之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过了几秒,何彦雄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开,环顾了一圈室内,忽然开口:“哪里角度最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汪斐却仿佛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一句似的,侧过身,偏了偏下巴:“过来,这边。”
他转身往走廊走,何彦雄跟上去。
一个人发了问,另一个人便自然地带了路,被他们两人将中间那些本该存在的解释和确认心照不宣地跳了过去。
走廊侧墙的暗门藏在一幅抽象画后面。
汪斐将画框往左一推,画沿滑轨无声滑开,露出一扇与墙壁同色的暗门。
他两指抠住门缝,轻轻一按,门向外弹开寸许。
门后是一道竖向管道井,黑暗而窄,新风管、空调管、排水管上下贯通。
汪斐先侧身挤了进去。
何彦雄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直接钻入新风管道的暗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