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彦雄以为汪斐打算走窗户进去,景苑是高档住区,很多业主都用密码锁,他以为汪斐没有钥匙,只能另想办法。可视线追随下,汪斐却径直走到花园露台,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按下某个隐蔽按钮。
只听“啪”一声轻响,汪斐转身离开露台,并未走向甄言家的大门,而是不紧不慢地移步小区物管大厅。
他与前台管家低语几句,报出甄言的门牌和寄存编号,片刻后,管家从储物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他。汪斐接过盒子,走到僻静处才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一把古铜钥匙,上面镌刻着繁复精细的花纹,他回到甄言家门前,将钥匙在何彦雄眼前晃了晃,嘴角微扬:“进去吧,她家不是密码锁。”
何彦雄嘴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这该不会是你教她这么做的吧?”
“是我教的。”汪斐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她一直还是这么做的。”
何彦雄似乎窥见了他和甄言之间曾经密不可分的感情,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台上那个按钮,是监控开关?”
“嗯。”
“好吧,进去吧。”
汪斐用古铜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他穿上鞋套,轻车熟路地穿过客厅,拐进走廊深处,径直来到甄言的卧室门前。
沿途的陈设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可越往深处走,他的脚步越慢,在门口站定的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甄言曾提过保险箱,汪斐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她的卧室。可站在房门前,他却迟迟不敢推门,生怕迎面撞见甄言与江世谦共同生活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喜欢的人与另一个人亲密无间的证明。
门打开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房间几乎还是上学时的旧模样,只换了零星几件装饰,衣柜里添了几套工作后不同风格的衣裙,其余陈设布局,皆与记忆里别无二致。
唯一的变化,是落地窗前那张她最喜欢靠着放松的沙发旁,多了一台安静的小型冰箱。它沉默地占据着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
汪斐径直走向冰箱,抬手拉开柜门。
何彦雄紧随其后,屏息盯着他的动作,暗自揣测冰箱里定有玄机。可比那可能存在的机关更让他挂心的,是汪斐能否穿透甄言布下的层层小心思,从看似平常的角落,找到那个被特意藏起来的保险箱。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看到汪斐颓丧的神情。
冰箱里只有牛奶、矿泉水和苏打水。
何彦雄不解的盯着汪斐:“不是吧?你猜错了?”
汪斐轻哼一声:“喝什么?”
“水,你老婆不会介意吧?”
大概是这声亲密的称谓取悦了汪斐,他轻笑道:“别乱叫。言言很大方的,不会介意请你喝水。”
一瓶依云矿泉水塞进了何彦雄的手里,他漫不经心的打开瓶盖,喝一口继续关注着汪斐的动作:“然后呢?”
下层的矿泉水和苏打水一目了然,透明的液体隐藏不了任何与众不同的东西。汪斐单膝跪在冰箱面前,弯腰低头,内侧的角落里,在最后两盒牛奶的包围下,一个黑色拉环的可乐罐露出了头。
他把下层饮料全取出来,转动了拉环。
何彦雄:“……人家姑娘认识你的时候还是个学生呢吧?你瞅瞅你,都教了些什么给人家?”
汪斐懒得理他,用手旋转那个黑色拉环,“咔哒”声响过后,小小的冰箱沿着既定的轨道,整体平移了几十公分。
乍看是完美的白墙,只有蹲下细看,才能看出来墙围处才有一小片纹理和其他墙面有所不同。
汪斐顿了顿,用手指在墙面上轻叩了几下,何彦雄忍不住的抢着说:“空的?!”
汪斐用手按压过冰箱覆盖过的位置,终于,在墙围处,一小片墙漆的纹理与周围不同,如果不是仔细辨认,是绝不可能看出有任何不相同的地方。
他用力按压这片区域,一整块与墙体材质完全一致的装饰面板向上滑动起来,露出嵌在墙内的保险箱。
“看过《纵横四海》吧?”何彦雄往沙发里一靠,目光紧紧锁住汪斐的一举一动。
汪斐没抬头,嘴角却勾了勾:“你是想说,我俩是贼公贼婆?”他一边说,一边用甄言给的密码拨动保险箱转盘,“你今天说话挺好听的,可以多说两句。”
“你们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要真都为公司服务,业务怕不是能再翻几番。”何彦雄盯着他指间转动的节奏,忽然压低了声,“密码……这是你生日吧?”
“071722。”汪斐清楚,何彦雄的眼力从不输自己,他一定已经看清了那串数字,“我跟她说过,我在学校代号是22,0717是我的生日。”
“你眼睛红了。”
汪斐猛地仰了下头,眨眨眼,再开口时语气笃定:“我确定,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甄言,甄鹤年的事,跟她无关。”
何彦雄肩膀微微一松。
他承认,秦止戈的猜测不无道理,利益面前,谁都可能改变,哪怕她是甄鹤年的亲生女儿。
但此刻,他看着汪斐,倒也卸下了几分戒心,翘起二郎腿,语气散漫起来:“行了,汪大哲学家,拿上东西,撤吧。”
保险箱上层里躺着三样东西:一只泛着铜绿的金属盒子,一把带有银行标志的钥匙,还有一个黑色皮质的文件夹。
汪斐知道甄言有些强迫症,文件向来归文件放一处,这三样却随意堆在一块,多半是最近才塞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保险箱下层搁着些日常用的金银物件,护照,通行证以及几份标着“顾言策展工作室”的文件,汪斐随手翻了翻,一个笔记本电脑也安安静静的放在这里。
汪斐一股脑儿全塞进自己背包里,合上箱门,又把小冰箱推回原位,严丝合缝。
他环顾一圈房间,走到甄言床边,将枕头掀开,又俯身在梳妆台前细细摸索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某样东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直起身时,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何彦雄一直盯着他:“找什么呢?”
“没什么要紧的,”汪斐摇摇头,“走吧。”
何彦雄趁汪斐翻找时去其他房间转了一圈:“我帮你看了,她应该是一个人住,洗手间里有婴儿用品,但没有男人的痕迹。”
汪斐正出神,何彦雄早已把走廊另一头的几间卧室挨个“参观”了一遍,还戴着手套从另一间卧房里江世谦睡过的床上捡了几根毛发,装进透明证物袋里。
“老何,你不去当刑警真是可惜了。”
“算了吧,那活儿太累!这次要不是因为你跟甄言,我才懒得蹚这浑水。”
“我知道,先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