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塬闻言抬起头看向周赋生,说:“你先说是什么事。”
周赋生说:“你不应该说你不生气吗?”
施塬笑了笑,站起来说:“这种提前打预防针的事情多半没有好事,你先说说看。”
周赋生默了默,站直了身子要走:“那算了,我不说了。”
施塬却拉住他,把他堵在自己和鞋柜之间,低下头去吻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安抚意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施塬都能精准地感知到他的心绪,但这种被时刻在意感受的感觉的确会让他安心,甚至是一种满足。
很浅的一个吻,施塬并没有勾缠周赋生的唇舌,只是一下又一下啄吻着他的唇瓣,两人的唇贴合又错开,齿尖似有若无的磋磨,舌尖若即若离的舐舔,安抚的吻也随之有了些挑逗的意思。
逐渐变了味道的吻惹得周赋生莫名有一些恼,在施塬的唇又一次贴过来时,他张口咬了施塬的下唇。
“嘶……”施塬抬起头低笑了一声,“生气了?”
周赋生低着头不说话,抬手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嘴巴,试图驱散唇瓣上挠人的酥麻感。
施塬抓住周赋生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好笑地问:“什么意思,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是啊,嫌弃死你了。”周赋生说着抬起另一只手开始擦嘴,像是故意挑衅似的。
施塬笑了一声,把他的这只手也抓了起来,既而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双腕摁在墙上,在他震惊与诧异的眼神中深深吻住了他的唇舌。
相当霸道,但周赋生一点也不讨厌,反而任自己沉沦与放纵。
最后这个吻以两人先后去卫生间洗澡收场。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周赋生坐在床边擦头发,被施塬看得心猿意马。
施塬侧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说:“你的下唇好像被咬伤了。”
周赋生顿了一下,说:“我知道,洗澡的时候看到了。”
他的下唇有一道很明显的、被咬出来的伤口,但这个也不能全怪施塬,因为这是他自己咬的——他怕这屋子不隔音,不敢像在施塬的书房里那样放肆地哼喘,他也没有施塬那样好的忍耐力,只能在难耐时咬住下唇,等尝到血腥味时已经晚了。
施塬看着他笑道:“都说了让你咬我你不听,手指……”
“别说了。”周赋生立刻打断了施塬即将出口的浑话,声音带了点怒音。
施塬觉得周赋生这羞恼的模样像极了炸毛的易拉罐,果然是一脉相承。
“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我们去吃……”施塬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我先去接个电话。”
这个电话没接多久,但施塬拿着手机回到房间时满脸歉疚:“局里有点事我得先回去。”
周赋生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没事,工作要紧。”
施塬走到周赋生面前,托起他的脸,弯下腰吻了吻他的唇,在他下唇的伤口处舔了又舔,似乎是不舍,一个浅吻也持续了好几分钟。
最后施塬摸了摸他湿凉的头发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我保证不生气。”
周赋生乖巧地点点头:“好。”
“我晚上给你点外卖,别做饭了,”施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给周赋生拒绝的机会,“我先走了,听话。”
“喂,你……”
周赋生叹了口气,听到外面的关门声,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伸手打开了窗户,探着身子看着窗外停在树下的车,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施塬的身影。
施塬抬起头对他招了招手,他送给施塬一个离别的飞吻。
看着施塬开车离去,他坐回到椅子上,越想越觉得奇怪,这种场景怎么那么像送客的……
客人匆匆而来短暂亲昵,匆匆离去给他留了顿晚饭。
等外卖的间隙,他给周运文其中一个手机号发了条短信,约他明天下午在锦绣餐厅谈谈房子的事。
他没等周运文回短信就再一次把这个手机号拉黑,他知道周运文一定会去。
周运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周赋生没有以德报怨的好习惯,比起让周运文稀里糊涂地被债务拖累死,他更想看到这个混蛋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第二天下午,周赋生提前去了锦绣餐厅,找了一个正对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周运文进来时满脸笑容,和昨天喜怒无常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两颊还红肿着,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周赋生,你终于想清楚了,”周运文甫一坐下来就进入正题,“我跟你说,哥要的也不多,你只要把我们家的那一份交出来就行了。”
“先吃饭。”周赋生说,“吃完饭再谈,这顿我请你。”
“行行行,不急,不急。”周运文眉开眼笑地说,“服务员!上菜上菜!”
“好的先生,这就去给您催一催。”服务员在一旁应道。
“赋生啊,哥都想好了,我不白拿你的,”周运文比了个“三”说,“哥这次赢了,分你三层,怎么样,够仗义吧。”
周赋生垂着眼皮看他:“那些人不是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让你还钱吗?”
“我跟你说赋生,有钱的都是爷,钱在我手里,那群孙子只有求我的份,”周运文轻蔑地笑道,“等我赢了,那群孙子的钱爷爷我都看不上,一点苍蝇屎给他们狂的,一群傻叉。”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赢?”周赋生不咸不淡地问。
“周赋生!”周运文突然一拍桌子大吼了一声,把上菜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哼,我不跟你计较,我肯定能赢,我算过的,下一把我肯定能翻盘。”
周赋生没再说话,也并不动筷,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周运文一边吃一边畅想未来。
“行了我吃饱了,”周运文急切地说,“房本呢,房本带了吗?”
周赋生摇摇头:“要算房子的事,是不是也应该算算当初你们家那套房子有多少份额该分给我?”
周运文脸色遽变,音调徒然走高:“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家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赋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那我们家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运文拍案而起,指着周赋生说:“那是你们家房子吗?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爷爷的名字,那这房子就我们两家都有份,我们家让你爷俩霸占房子那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赋生并不理会他的暴怒,声音平淡地说:“是你爸自己放弃继承房产的,你爸签了协议你不知道吗?”
“不可能!我妈说没有!”周运文说,“你耍我呢周赋生!你是不是想反悔?!”
“我好像没答应过你吧。”周赋生说。
“你,你……”周运文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几种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几秒钟后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到周赋生面前,眼泪说来就来,“赋生,赋生,你就当帮帮哥好不好,你相信哥,我这次肯定能赢,哥带你赚钱,赢了钱你还用住那破房子吗,有的大房子给你住,你说你守着它干什么,是不是。”
“听哥的周赋生,那就当哥是借你的行不行,你帮帮哥,帮帮哥……”
此刻四周已经围了很多人,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周赋生用力抽回了被周运文拽着的胳膊,说:“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告诉你周运文,我请你吃这顿饭是看在你妈的份上,你知不知道你妈都快被你逼死了?”
“我草你大爷你少拿我妈压我!我看你是要逼死我!逼死我!!!”周运文骤然暴起,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就砸在了地上,“你到底给不给我!”
“给不给!你是想逼死我吗?!给不给!!!”
周运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指着周赋生,双目猩红:“周赋生,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我拉你陪葬你信不信!把房本给我!”
周赋生一字一顿说:“没、有。”
周运文心理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就挥刀上前:“我他妈杀了你——!!!”
“去死吧周赋生!!!”
周赋生并没有动,只是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住手!!!”
“警察!放下凶器!”
“都退后!退后!”
周运文瞬间被两个警察按倒在地,沾了血的刀脱手而出。
“周赋生!”施塬迅速跑到周赋生的身边,一把拽过餐巾按住他胳膊上的出血口,“夏霄!医药箱!”
“唉唉!马上!”
周赋生全程没敢看施塬,虽然没有视线接触,但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施塬在生气,很生气。
施塬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在他收到周赋生说自己在锦绣的消息、又接到锦绣餐厅服务员的报案时他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原本并不是他带队出外勤,他硬是揽过了这个任务。
结果他一进门就看见上一秒还浩气凛然岿然不动的人再看到他的下一秒就一脸心虚,他就知道这事多半不是意外!
“你还知道跟我说,是不是,嗯?”施塬从没有这么大动肝火过,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你看着人畜无害的怎么心眼蔫黑呢?”
周赋生弱弱地开口道:“别生气……”
“等回去再找你算账。”施塬丢下这句话就没再理他。
周赋生感到很惶恐,同时也觉得能把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惹生气亦不失为一种本事。
夏霄拿来医药箱后,施塬沉默地替周赋生处理伤口。
旁边的人看到生理盐水浇在伤口上就替当事人肉疼,倒是周赋生一声都没吭。
周运文还在一旁大喊大叫:“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他欠我钱!他霸占我们家房子!他欠我钱!让他去死啊啊啊!!!”
“闭嘴,有什么话去公安局再说,别动!”两个警察把周运文拷走了。
周赋生看着周运文被押了出去,转而对施塬说:“要做伤情鉴定。”
施塬抬眼看向周赋生,没有立即应声。
周赋生被看得心头直冒虚汗,前一秒的气焰又回落下去,他眼神躲闪地说:“疼。”
施塬难得冷硬地回道:“忍着。”
周赋生:“……”
“本来就一直在忍着。”周赋生嘟囔了一句。
施塬被周赋生这句话刺得心口一麻,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不知道这个干了坏事的家伙是怎么摆出一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姿态的,他只知道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
他抬眼扫过周赋生下唇结了痂的暗伤,此时自责大过了怨怼,说到底如果不是他昨天昏了头,周赋生也不会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想到有一天“美色误人”这个词也能用在他自己身上。
周赋生看着施塬冷峻的侧脸,以为他真的很不想理自己,只能转头对夏霄说:“夏警官,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伤情鉴定委托书》吧。”
夏霄点头说:“没问题——老大,那咱们得带小周去医院吧。”
施塬站了起来,轻蹙着眉,脸色依然不太好。
夏霄也很少见到施塬因为什么事情动气,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神色凝重:“老大,你咋了,有什么顾虑吗?”
樊可正在一旁默默吃瓜,见状一把勾住夏霄的脖子把人勾走了:“老大,我们在外面等你。”
“喂你干什么!老大还没发话呢!”
“这么听话老大让你参加培训怎么不去?”
“什么话,一码归一码好不好。”
周赋生抬头望着施塬,拉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摇了摇,说:“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夏霄回头惊鸿一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受害人在向他们的刑侦队长撒娇?这是什么惊悚的鬼剧情?!
“我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施塬握住周赋生手把他拉了起来,答非所问道:“先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