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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因果相承的报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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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施塬特殊的工作性质,忙起来那可谓是脚不沾地,不分白天黑夜,也不分年节。

在轮休、调休、国庆假期接连泡汤后,施塬和周赋生有一个多月没怎么见过面说过话了,周赋生倒是去警局找过施塬几次,但每次也只能说上几句话。

对此周赋生并没有多少怨言,他并不是高需求型人格,恋爱观比较倾向于双方各自留有一定的自由空间,即网上常说的——我爱你,但我们双方都是自由的。

同时周赋生认为陪伴是相互的,所以在施塬常常忙得不见人影时,他也会觉得作为恋人是自己没有给予到施塬以陪伴,于是就隔三岔五刷新在警局,在规章制度内看一眼就走。

只是这样一来,周赋生有件事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施塬说——

在他拉黑周运文好几个手机号后,周运文直接找到他家去了。

当然周赋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以解决的问题,而是在施塬明确表达过对这件事的担忧和上心后,他如果不告诉施塬,施塬又会觉得自己不被信任。

虽然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周赋生还是学着回应恋人过度的操心。

周运文找到家里的那一天,周赋生把人轰走后给施塬发过信息,不过施塬估计是忙昏了头,回了他一个“收到”,多半是把他的信息当工作信息回了。

周赋生知道施塬最近碰到了棘手的案子,因此也不想过多打扰他,后面就没再提过。

那次之后周运文消失了一个多星期,再出现时他领了一帮人堵在了周赋生的家门前。

“丁哥,丁哥,他能还钱,他是我堂弟,他肯定能还钱!”

周运文跪在领头的人脚边,扯着那人的衣服一个劲地说周赋生能替他还钱。

“他姐以前是明星,给他留了一大笔钱,他有钱还!”

周赋生背书背得本来就烦躁,看到这群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的人更是窝火,他什么话也没说,当着门口人的面掏出手机点进通话页面“嘀嘀嘀”按了三个数字——110。

领头的人沉默两秒,在电话拨通的瞬间迅速伸手挂断了通话,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冲周赋生道:“你有病吧。”

随后这人推开周运文指着他说:“我告诉你,最多三天,见不到钱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人就骂骂咧咧地领着一帮小弟扬长而去。

周运文喘着气爬了起来,瞪着周赋生道:“周赋生,你他妈……”

“啪!”

周运文的脸被打偏了过去,话音戛然而止。

“你已经疯了周运文。”周赋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运文说,“你这么做我可以告你的。”

周运文却突然跪了下去,抓着周赋生的裤子说:“赋生,赋生,你帮帮哥,求求你帮帮哥,哥也是走投无路了,你不帮我,我会死的。”

周赋生厌恶地挣开了自己的腿,垂着眼皮俯视着周运文,声音冷淡:“你是真的怕了吗?你如果真的怕了,你昨天为什么又去赌?”

周运文神经质地去拽周运文的裤腿,声泪俱下地说:“我以为可以捞回来的,只要赢一把,赢一把就能捞回来很多。赋生,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你帮帮哥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求求你了赋生……”

“滚、开。”周赋生不为所动,用力抽回了腿,“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周赋生!你见死不救是不是!”周运文忽然大声吼道,他猛地站了起来,刹那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双目猩红地怒视着周赋生骂道,“你爸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们家,你他妈的早就饿死了!还有周炽,他妈的,你们一路货色,都是卖屁……”

“啪——!!!”

周赋生又一巴掌甩在了周运文的脸上,这一巴掌力度更重,周运文的嘴角渗出了一道血迹。

“我警告你,你再说一句,我今天让你从这里爬出去,”周赋生眼神冰冷地盯着周运文,“别以为我比那些催债的好说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周运文似乎被这道耳光扇得清醒了不少,捂着脸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眼前面色阴冷的男人。

“滚。”周赋生指着楼梯口说。

周运文咽了咽口水,在周赋生震慑的目光下结巴道:“我我我我告诉你周赋生,这房子是爷,爷爷留下的,本来也有我们家一份,你……”

“哐当!”

没等周运文说完,周赋生直接甩上了房门,把周运文关在了门外。

“你最好把我们家的那一份拿出来!否则你也别想好过!”

周赋生“嘭”地踹了一下房门,把周运文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兀自在门后深呼吸了好几次,周赋生才勉强压下怒火,他走到他爸以前住的房间,现在被他改成了杂物间,在一堆旧物里翻出了房本。

他盘腿坐在了地上,拿出手机给纪禾君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纪禾君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小周,怎么了?”

“纪律师,方便向你咨询个事吗?”周赋生问。

“行,你说呗,我这会正闲着呢。”纪禾君说。

周赋生也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因为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所以这个房子的房主还是我爷爷,当初我爷爷过世后我大伯主动放弃了房子的继承权,现在他们家反悔了,想要回这个房子的份额,这种情况房子的归属问题怎么处理?”

纪禾君在那边“嘶”了一声,说:“你大伯放弃继承权有写书面协议之类的吗?”

周赋生说:“没有,都是口头说的,当初分家的时候,我爷爷给他买了婚房,所以这个房子就留给我爸了,都有二十年了。”

“哦,这样,”纪禾君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二十年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了,法院一般不会受理,而且双方已经按照家庭默认分家方案实际履行多年,就算起诉法院也不会给予强制司法保护,放心吧。”

“了解了,”周赋生看着手上的房本,叹了口气,“谢谢纪律师。”

“没事,有什么问题你再找我,免费咨询,如果需要代理,姐给你打折。”纪禾君打趣道。

周赋生又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他发了会儿呆,点进施塬的聊天框,中午发的信息到现在也没有动静,虽说这是两人聊天的常态,但可能是受情绪感染,他还是没来由的有点失落,退出聊天框关了手机。

现在的问题其实不在于房子的归属权到底是谁,而是周运文已经有点魔怔了,如果周运文一定要招惹他,那就别怪他新仇旧恨一起算。

闹这么一通书是看不下去了,周赋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周赋生在短袖外面穿了一件卫衣外套,把卫衣帽子罩在了头上。

他一路出了城中村,在路边扫了一辆车往附近的街区骑去,十五分钟后他在一个街道口还了车。

这条街是临时菜市场,以前的确是做临时菜市场用的,后来摆摊卖菜的越来越多,摊位逐渐从一小块街头演变为一整条街,因此这个菜市场就顺理成章地更名为“临时菜市场”,长久地存活下来。

以前周赋生和大哥在这里卖过小龙虾,那时候菜市场还只有大半条街,这也是为什么菜市场里会有一座独树一帜的幼儿园,而这座幼儿园直至今天仍然充满着烂漫的童声笑语,于是菜市场和幼儿园就这么矛盾且和谐地共存着。

不过现在临近傍晚,只有靠近街口的地方有几个卖果蔬的摊子。

周赋生步行走进街道,大约三百米的距离他拐进了一片没开发的老房区,在一间活动板房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走到小窗边往里望了望,这一看却让他瞳孔骤缩——一个人站在桌案前,拿着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

周赋生想都没想,身体快过脑子地冲进了虚掩的房门,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扔在了案板上。

“你干什么?!”

连周赋生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夺刀的手抖得厉害,那些如同雪花噪点的血色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忘,如今在特定事件的触发下,曾经疼痛恐惧的情绪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如暴虐的风雪吞天噬海地将他裹进了情绪的漩涡,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变调,几乎忘了面前的人就是他最厌恶的人的母亲——那个曾指着他鼻子骂他恶毒的、他的大娘。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无法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有自杀的行为和意图。

“赋生啊,你来了,”大娘神情麻木地看了周赋生一眼,“大娘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大娘给你削根黄瓜吃。”

周赋生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憔悴的中年女人,皱起了眉头:“周运文呢?”

“运文?运文都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大娘摇摇头,“哪天他死外面了我都不知道,呵呵,不知道。”

周赋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看到仇人过成这样他应该很痛快才对,可他一点也痛快不起来。

“你放弃他了?”

大娘突然很崩溃,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既而毫无征兆地狰狞起了面目,声嘶力竭地说:“那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他一有钱就去赌,一有钱就去赌,我能怎么办?他就在你站的这个地方,一次又一次给我磕头,让我再救他一次,我哪次没救他?他是我的儿啊,我怎么能放任他不管啊,我把房子都卖了,一辈子的积蓄都搭里面了啊,他就是个畜生!畜生也知道心疼娘啊呜呜呜——”

“都是报应,报应啊……”

周赋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所以你就告诉他我家的房子也有你们家一份?”

大娘向后踉跄了一步,靠在了桌边:“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赋生,我没办法了……可是没用啊,给他多少钱都没用,他还是会去赌,他不会改的,改不掉的,改不掉的……”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带了一群人到我家来要钱,”周赋生盯着大娘说,“他这是在犯法,我可以告他的。”

大娘浑浊的眼珠转向周赋生,忽然苦笑着扯了一下嘴角说:“关起来也好,在牢里就不会赌了。”

说完她又把目光落在了菜刀上,抬手就要去拿菜刀:“你看,光顾着说了,大娘说给你削黄瓜的……”

“郭慧霞。”周赋生淡漠的声音响起。

大娘——郭慧霞的肩膀一抖,看向周赋生的眼神带了几分惊恐,好像面前这个喊她全名的男人不再是她的侄子,而是什么恶霸。

“你只要……”周赋生盯着这张不该在这个年纪就早早老去的脸,眼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漫上了泪光,“你只要到我妈坟前道歉忏悔……我……”

周赋生捏着拳,说到最后只觉得心都在滴血:“我可以帮你。”

“什么……”大娘哆嗦着唇说。

周赋生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他没有再重复第二遍,转身就走。

“周赋生!”

郭慧霞蓦地尖声叫住了周赋生,而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着说:“赋生,赋生,你能救你哥对不对,你能救他是不是……”

“你不要跪我,”周赋生难以再维持基本的素质,蛮横地把郭慧霞拽了起来,“要跪你就带着你儿子去跪我妈,去跪最心疼你儿子、却被你儿子害死的爷爷!”

“没有人能救你儿子,”周赋生甩开了郭慧霞,“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郭慧霞被拽了起来,却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扶着桌子站稳。

“你说的没错,这都是你们的报应,”周赋生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话可以这么的尖酸刻薄,可比起这家人来也只是相形见绌,“周运文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一手促成的,他以后会怎么样,也都是他的选择。”

郭慧霞看着周赋生泪如雨下,好半晌才说:“为什么……”

“……”

周赋生无法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不是什么恶人忏悔的戏码,他也不能替任何人标榜原谅,甚至是他自己,那年炸在身上的10000响鞭炮的伤疤至今还烙印在皮肤上,他哪怕表露出一丁点不忍都是对十年前自己的霸凌。

所以是为什么呢?

“犯了罪,就要坐牢。”

周赋生丢下这句话,离开了这间小小的活动板房。

没有为什么,他要为十年前的自己鸣不平,要为妈妈和姐姐争一句道歉,没有人会原谅,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有人说,没有完成的课题的会在人生中反复出现,直到做出新的选择。

终于有一次他能阻止一个人走向灭亡,就像在反复的溺水中他也终于救了自己一次,他才发现没有人能把他真正拉出水面,只有他自己。

走出临时菜市场的时候,周赋生接到了施塬的电话,可他现在没有心情说话。

他挂了电话,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在外面,回去了给你回电话。

施塬问:什么时候回来?

周赋生回:一个小时。

他没有骑车,两条腿走了回去,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远远看见施塬等在他家楼下。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施塬看到周赋生就迎上前去,看着他的脸问。

“这么明显吗?”周赋生望着施塬说。

“就差写脑门上了。”施塬抬手用掌心贴了一下周赋生的脸颊,“我中午没回你信息你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周赋生拉下施塬的手,牵着他上了楼。

刚一进门易拉罐就跑了过来,挨着两个人的腿蹭来蹭去,施塬蹲下去摸它。

周赋生靠在玄关处的鞋柜上看一人一猫互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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