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万金走了之后,沈既明从后头出来,看着门口的方向皱了皱眉。
“他这话里话外,是在搬靠山。”
“让他搬。”顾砚之放下茶盏,“他搬得越早,露的破绽便越多。户部那边若真有人替他说话,反倒好。我正愁不知道他在京城的关系网有多深,他主动亮出来,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你打算怎么办?”
“明日去茶市,当着所有小铺子的面,把章程里的那三条再念一遍。何万金不是说要奉陪吗?那便让他看看,润州的茶商到底听谁的。”
第二日一早,顾砚之带着沈既明去了润州茶市。
她没有去观察使衙门,也没有约见任何官员,只让沈既明在茶市最热闹的街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搁着宣城茶税章程的抄本和那三条条陈。她站在桌后,将章程翻开,一字一句地念给围上来的茶商们听。她的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楚,站在最外圈的人也能听见。
“凡持此章程者,可赴宣城茶市开分号。牌照同办,税银同缴,价格上浮半成,现款结算。凡年交易额过千两者,宣城县衙为其担保,向润州观察使衙门申请减免茶税一成。”
她念完,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挤上前来问细节,有人当场便说要回铺子取银子去宣城。昨日还在观望的那几家小铺子掌柜,今日已经站到了最前面,脸上的神情从犹豫变成了急切。何记的铺子就在街对面,门板半开,几个伙计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脸色都不太好看。
顾砚之念完最后一页,合上章程,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街对面何记铺子的门板上。何万金没有出来,可二楼的窗子开了一条缝,缝隙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朝这边看着。
顾砚之朝那扇窗子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将章程重新翻开。
“下一段,讲的是茶农直卖。”
她继续往下念,声音平稳,一字一字地落在润州茶市的街面上。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将她案上那本青布封面的章程照得发亮。围在她面前的茶商越聚越多,有人拿着纸笔在记,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挤到桌前来,指着章程上的某一行问这问那。
何记二楼那扇窗子,在顾砚之念到第三页时,悄悄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