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上钟遗的桃衣刹那变成了灰尘,钟遗身形一震闷哼一声,用尽力气抬了一下眼,赤色的眼眸看着惊慌失措的温亭,哑声道:“凤凰花……在……”
话未说完,他紧蹙着眉峰,眼皮一沉,昏了过去,一股如潭水的法力紧紧包裹着钟遗,没让他坠地。
钟遗昏迷前隐隐约约觉得那法力不对劲,不像是仙气,可脑子里乱如潮水,被阵阵疼痛覆盖,什么也记不清了。
再等再次钟遗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了木舍的顶阁,不见温亭的身影。
木榻上还有一朵赤色的、花瓣像羽毛的花,花上有一层层薄薄的光,煌煌红火映上了他惨白如雪的脸,眯起的眼缝缓缓阖上。
他趴在床上,渐渐唤醒的意识又深入脑海,有一股强烈的疼痛充斥,应是背后传过来的,火辣灼烫的疼。
钟遗身体很僵硬像是在冰窖里待久了一般,不能轻易地翻动身体,就连抬一下久枕的头,脖子都酸痛得厉害。
况且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在他身边。
据说涅槃之火沾上皮肤一点,皮肤便会灼烧成了灰,显露森森白骨,不管什么人都救不了。
若是再多沾染上一点,恐怕离死不远。
钟遗本是思量着反正他活不了多少年,还不如救下温亭让她安生地活下去,但他睡醒一觉发现居然没死。
他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扭了扭手腕,想去摸一下后背是不是真的没有皮肉全是骨头。
手却在半空凉风里犹豫,心中打着退堂鼓。
木舍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响起,门口好像溜进来一个东西,钟遗动了一下脑袋,缓缓抬眼朝门口看去,看见了那只小白蛇。
温亭维持不了人形,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钟遗,看着木榻上的人极轻地动了动,她倏然松了一口气,银色的瞳眸闪过一丝很浅淡的光亮,扭动身子去了钟遗床榻前。
她缓缓上了床榻,看见钟遗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安静地看着自己,于是准备往他后背上溜去。
钟遗抬了一下眼皮,有些担心后背的伤,赶忙道:“等……等会,我后背疼得厉害,你别动。”
温亭往他后背盖着的衣袍,歪着头轻轻看了一眼,转头见他大惊小怪的神色。
钟遗脸皮本厚,在小白面前却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红了一点,他说:“我怕疼,怕得厉害……”
温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选择无视他的话,溜上他的后背。
凉透的龙身隔着薄衣的背上停留,那股后背灼烫的疼却奇妙地散了不少。
被风吹开的木舍门没有人关,灌进来的寒风凛冽扑在钟遗脸上,密集的长睫微微卷起,他这才知道,秋已经过了,这是寒冬。
那只蛟龙就盘着尾巴在他背后待着,渐渐将头趴了下去。
“温亭呢?”
钟遗问。
问完后才发现,自己问她分明是废话,小白压根不会答话。
“……当我没说。”
温亭:“……”
她将睁开的眼又闭上,尾巴乖乖蜷缩在钟遗的背上。
那几天都是如此过来的。
直到温亭出现时,钟遗背后已经很少感觉到疼,后背新生的肌肤像是刚出生的婴儿那般白嫩,冰清玉洁。
他垂着头心不在焉地坐在床上,然后听见有人缓缓打开了门,白靴上沾满了白雪安静站着。
钟遗极轻地抬了一下眼,看见温亭近乎没有血色的脸,看见她皱着细细的眉看着自己,看见她发青的指骨被埋在宽大的袖里。
本来想去质问一声。
你去哪了,为什么那么多天都没来。
话又一一下咽进了肚子。
“我……我去山外采药了,那几日大雪,山外有很多人得了怪病,传染给我了,这才回来的晚。”
温亭率先开口跟他解释,笨拙而慌乱,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样。
她的手指撑着门框站了一会,直到没有头晕眼花、昏天黑地的感觉才渐渐走进来。
木舍里多了一个火盆,里面被刚回来的温亭加满了炭火。
那年冬天,木舍里暖洋洋的可以融化外面的堆雪。
凤凰花被钟遗精心护起,木舍中火盆前坐着两个人,那是第一次钟遗向她坦白身份。
“关于我的身份是该告诉你了,我也并非有意相瞒,只是总没有找到机会,于是开不了口。”
温亭静静听着,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钟遗微微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寂杀弯刀,是瑶都都主的法器。”温亭看着他,朝他笑了一下。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小白亲眼见过,那张瑶都仙子皆恐惧的桃花银面戴在他脸上,见过他在自己面前杀过人。
很久之后又释怀。
“我真心想娶你。”
钟遗没有怔愣太久,他抬着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温亭,嗓音沉重温热。
微弱的火光映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眸子很少显露除了笑和平静以外的情绪,这一次却说得格外认真。
火盆里的熔炭都没有这句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