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寒冬末季,曾经被钟遗埋种下不知名的种子已经是参天大树,树梢上绿色的叶子落了干净,枝干上挂着白雪。
隆冬里一对雀鸟站在树的枝头,迎着无边寒风相互偎依在一起取暖。
树下有着春天才会盛开的花,冰冷的石桌上有没融化的雪堆,杯具被雪浅浅埋了起来。
深不见底的水潭结上了一层薄薄的蓝冰,在落水涧里映证了两个人的过往和刻骨铭心的情言。
那一年冬季,下完了最后一场雪。
瑶都玉宫中的仙子见到他们都主穿着一身红色喜服领回来一个女子。
温亭穿着一身嫁衣,光彩夺目,黑墨如瀑的发丝被盘起,一顶花冠带在女子头上,她面容精致清冷,白皙似雪,天生眉眼凌冽。
她背后背着红布盖着的古琴。
到了玉宫,钟遗取下她背后的古琴,命人好生照看。打横将温亭抱了起来,往一处宫殿里走去。
那是宫里的仙子第一次见钟遗笑的那么开心,不凉薄、不浅淡,像是真的发自肺腑。
漆黑的瞳孔一闪一闪,映满了红色嫁衣袖边上绣的金丝。
“从此,温仙子为我妻。”
那场婚礼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张灯结彩,没有亲朋旧友,没有烟火鞭响,没有敲锣奏乐。
可白雪皑皑,红光耀眼,凤冠霞帔,盛大无比。
那是温亭想要的拜堂礼,不需要很多人,钟遗在就够。
玉宫的仙子颇被震撼,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都主难道收心了?”
“可能吧……那么多年没回来,一回来就成亲。”
“不过那个什么仙子……生的真好看啊。”
“收心?成亲?那样一个人真的懂吗?”
此话从一人嘴里出口说出来,议论声纷纷僵住。
对啊,像钟遗那样的人真的懂吗?
钟遗之前也曾四处沾花惹草,他喜新厌旧,薄凉又无情,好似所有感情于他而言不过一时兴起,可随意摈弃。
哪怕至今为止,玉宫里他的宠妾都未散尽。
那是温亭后来才知晓的。
钟遗和她好了十年之后,就开始暴露出喜新厌旧的性子了。
成亲那天的宫殿本是无主的,后来就给了温亭,金色的牌匾上刻写着避雪宫,是钟遗亲自题笔。
温亭没想到世间真的会有人三心二意,对你说着动听的情话和别人暧昧不清,甚至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
就像,钟遗曾因瑶江对岸一面之缘,对温亭纠缠不休,他同样会因另外一个一面之缘,对温亭冷漠无情。
第一次温亭发现钟遗那些劣迹恶行时,两人大吵了一架。
第二次,钟遗全当了耳边风。
次数多了,温亭几乎麻木了。
她是一个很小气的人,她也不知道那些年她躲在清冷的避雪宫中哭了多久。
是什么让她坚持不离去,又是什么支撑她亲眼看着钟遗亲吻别人一声不吭地走开。
“骗子,都是假的,什么将我挂在嘴边,说要娶我……对我好,那些年鬼话连篇,全都不算数!”
“我怎么会遇上你这个人!都是骗我的……”
避雪宫里总是异常的安静,但常常会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传着,每句声音都让人心颤,哭声很微弱,也让人心疼得厉害。
她抱膝坐在地上,埋进了整个头靠着宫墙,不敢出大气地哭,每一次哭到夜深人静,泣不成声。
有时候钟遗还会说好话哄骗她两句,要么再寻些乐子逗她开心。
可他本性难改。
有一日里,钟遗出宫外玩,路过瑶江水时还是会在此忍不住停留。
就像某一年里隆冬正下着大雪,瑶江水对岸的雪地上堆了一个雪人,从此一面之缘,芳心暗动,穷追不舍,纠缠不休,最后方才如愿。
而那一天,他正好在瑶江水里见到化劫失败的鱼妖,于是钟遗顺手救下了那只鱼妖。
那鱼身子小巧,流着金色血液,鳞片被染得金黄,目如玉宝,钟遗一见她就心生了留下的念头。
只因他守在瑶都,从不曾见其妖,据说越是强大的妖化形越是美,所以他竟想一睹艳容。
跟随他的玉宫仙子纷纷阻拦,“都主万万不可,瑶都非寻常仙都,妖不能留啊!”
钟遗向来是一意孤行之人,他只活五千年,从不论对错。他勾唇挂上了一丝冷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道:“她活于瑶江本就非凡,我偏偏留了又能怎样?”
那些仙子自知他阴晴不定,相觑之后不敢再出声,只能任钟遗去了。
钟遗为让鱼妖存活,令人在玉宫花地建了一池水,取了瑶江水灌入,又亲自替鱼妖疗伤。瑶都最多灵丹妙药,钟遗喂了鱼妖好几颗,无聊时总会去池面看她一眼。
天长日久,鱼妖渐渐生出了依赖和蔼之心,鱼儿跃水身同他戏耍。
钟遗见她如此心中欢喜,站在池水上勾起殷红的唇笑道:“我救你一命,你化个美人相许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