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晦暝行的阴影
岁正里的黄昏,总是带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不是因为天色,而是因为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机油的焦糊味、劣质雪茄的烟雾,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属于深海暗流的咸腥气。那是晦暝行的味道。他们像是一群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片刚刚苏醒的街区。
盛玥钧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她刚从老榆木吧台前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刻刀划过木头的触感,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颈间的摆轮轴突然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抵着她的锁骨。脑海里的电子音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警报,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那是被更高阶的屏蔽技术压制的征兆。
她走到窗边,掀开那块洗得发白的棉布窗帘。
街角,原本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不知何时站了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苍白的手指。他们胸前,绣着一枚诡异的齿轮图案——那是晦暝行的标志。齿轮的一半是金色的,象征时间;另一半是黑色的,象征虚无。
他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雕塑。但那股阴冷的、带着恶意的视线,却像实质般的针,一波接一波地刺向简餐铺,刺向盛玥钧,刺向她颈间那枚发烫的摆轮轴。
“滚。”
盛玥钧冷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那片粘稠的空气里。
为首的黑斗篷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机械与血肉混合的怪物,瞳孔是竖直的缝隙,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盛城隍。”黑斗篷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晦暝行奉劝你一句,放弃吧。谢时晏已经死了。你的等待,毫无意义。”
“他死没死,轮不到你们来说。”盛玥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扭曲的冷笑。她松开窗帘,转身走到老榆木吧台后,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疼痛却依旧清晰。
“而且……”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几个黑影,眼神冷硬得像块亘古不化的玄冰,“谁告诉你们,我在等他死?”
黑斗篷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是吗?那你在等什么?等他像条狗一样,从大钟楼的废墟里爬回来?盛玥钧,别做梦了。他是个电池,电池老化了,就该换。三天后,大钟楼会重启,他会彻底消失。而你……”
黑斗篷向前迈了一步,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股咸腥的恶意瞬间暴涨,几乎要掀翻简餐铺的屋顶。
“而你,会因为‘违规干预核心’,被永久剥夺神籍,神识消散。这是玄枢司的条例,也是……不可撼动的规则。”
“规则?”盛玥钧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以及一股子毁天灭地的疯意,“空闻那套破烂玩意儿,也配管我?”
她猛地抬手,一把抓起吧台上那把沾满血迹的刻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映出她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