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老榆木的刻痕
岁正里的夜,比维港任何一处都要安静。
没有霓虹灯的闪烁,没有车流的轰鸣,只有风穿过石板路的缝隙时,发出的、类似呜咽的声响。盛玥钧坐在简餐铺二楼的窗边,手里握着一把刻刀。
刻刀是新的,黄铜手柄,刀刃锋利得能削断头发。但她握刀的手,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那是之前打扫铺子、搬运建材时留下的,也是神识碎裂、金血渗出时留下的。
她面前的老榆木吧台,已经不是当初那副光秃秃的样子了。
上面刻满了字。
不,不是字,是符咒。
是刻痕。
“岁正”、“晏”、“两百年”、“奶茶”、“紫藤”、“债”……一个个字,深浅不一,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失传的古老文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吧台的表面。金色的血液干涸在刻痕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一张用血泪织成的网。
盛玥钧低下头,看着那些字。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刻,也不记得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每一次拿起刻刀,指尖都会传来一阵熟悉的颤栗,像是触碰到了某个深埋在骨髓里的开关。
“谢时晏……”
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刻刀的刀尖已经抵在了木头上。
“咔嚓。”
刀刃切入老榆木的纹理,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飞溅,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带着一股陈年的木头味。
一下。
两下。
三下。
刻刀每划过一道痕迹,盛玥钧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不是因为手酸,而是因为痛。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脑海里的电子音在疯狂尖叫:“警告!记忆访问冲突!神识受损!停止操作!停止——”
“闭嘴。”
盛玥钧冷声打断,刻刀的力度加重。刀刃深深嵌入木头,金色的血液从她的虎口渗出,顺着刀柄流下,滴落在刻痕里,瞬间被吸收。
她刻的是那个“晏”字。
那个在两百年前的大钟楼废墟里,他亲手刻在摆轮轴上的字。
那个在西洋相机的底片上,隐约浮现的字。
那个在她颈间发烫,烫得她日夜难眠的字。
每一次刻下那一笔一划,都像是把他从那个遥远的时空里,一点点拉扯回来。痛,却带着一种令人上瘾的清醒。
“你欠我的……”她一边刻,一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两百年了。连本带利……你拿什么还?”
刻刀猛地一滑,在她食指的指腹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涌出,不是金色的神血,而是鲜红的、属于凡人的血。但那血滴落在“晏”字上时,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变成了耀眼的金色,顺着刻痕流淌,将整个字填得满满当当。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