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她才发现她错怪了阿虎。
他从西九龙一赶过来,就不眠不休地守着儿子。
整理阿曜的背带裤时,叮叮当当掉出一口袋的橙花糖。
那些糖,她曾经亲手做了好几年,远远一见便认得。
东方虎呆了一呆,伸手去拾。
江宛月正在心下怔忪,却忽然看见那样凌厉的警队长官,连糖都拿不稳,落了满身。
门砰然关上了,隔断了她的视线。
心中正在惊疑。
站了良久,却听见压抑已极的悲呼声。
原来,那个看上去风光无限、威风凛凛的男人,一颗心早就碎了。
他对阿曜不好,总是借着案子躲着阿曜,是因为阿曜长得实在太像她了,尤其是那双眼睛。
阿月只觉得一颗心被命运的大手揉得七零八落。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一碰到那些象征着昔年甜蜜记忆的糖,整个人就像是被凌迟一般……
可阿虎和阿曜痛苦的人生,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正在这时,小朋友梦中的呓语传来。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乖乖你……“
童声那样微弱,却又那样渴望,像是一生一世,念兹在兹的,只是这支歌,只是唱这支歌的人。
她只觉得五内俱崩,肝肠寸断。
*
江宛月闭着眼睛,眼泪汩汩而出:“是我害得他们父子疏离,我们一家家庭破碎,而我自己……有家难回……”
眼看着她悲伤得站都站不稳,陈姑娘忙伸手扶住她,开口劝慰:“阿月,别难为自己。你都是为了他们啊!”
“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哭着告诉我,你不能不走,你不得不走。”
陈姑娘声音温柔,只希望她少痛苦一些。
江宛月又怎会忘记?
那一天,她已经咳血过好些天了。
心下不祥的预兆,越来越浓。
终于,舍得用千辛万苦攒下的钱,去自己先偷偷看一下医生。
没有叫东方虎,就是怕他担心。
机器检查的结果,简直如晴天霹雳。
肺癌一期!
四个血红的大字,犹如四把血淋淋的匕首,插在她心口。
痨病!
她立即想起了她阿爹……
阿爹就是肺癌,前两年刚刚离世。
走的时候,都瘦脱了形。
他的病,拖累得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
就连阿虎,都很出了好些钱。
可是,还是根本留不住。
阿妈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被传染了,在阿爹走后,她也走了。
现在,这恐怖的瘟神,又找上了她!
她才刚刚结婚两三年啊,她和阿虎才刚刚有幸福的小家庭,阿曜也才不到两岁呀!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
陈姑娘语声悠悠:“我还记得那一夜,我们说了个通宵。你哭得好惨,你说你就是个病魔,就是个灾星。”
“你留下来,只会害了你的虎哥和你的阿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