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即使是肺癌,也几乎是不传染的。
因为,江宛月最大的恐惧,就是她阿爹,甚至连她阿妈,都可能是死于肺癌。
那些年,邻居骂他们家痨病鬼的难听的声音……
走到哪儿都避之唯恐不及,怕他们过了病气……
而今,她又得了这个病,他们一家三口都是这个病……
她又怎么不深深觉得,她成了传染源?
如果,再在那个家待下去,阿妈的日夜操劳就会落在虎哥身上,说不定还会传染他!
更可怕的是,阿曜才一岁半啊!
这么小的孩子,又有什么抵抗力呢?
如果真的被传染了,她真是万死不辞。
“你忘了吗?你跟我说,你的虎哥一个月只有三四千,你为了抚养孩子,暂时没有去工作。”
“三四千一家人用,本来就紧紧巴巴。两公婆连吃肉,都要隔上十天八天,就为了给阿曜省出一口奶粉钱。”
“如果他知道你病了,一定会倾家荡产都去救你。甚至可能背上高利贷。”
“你的阿曜也会可怜得连奶粉都没得吃,他还只是一个路都不会走的孩童,就得学会照顾病人。”
“从小,可能饭都吃不饱,以后,大概也读不起书,他的一生都会被连累得毁掉。”
陈姑娘越说越不忍,终于渐渐无声。
江宛月反而激动起来:“不止!虎哥的性子我最了解,他虽然最正义,但,如果……如果要眼睁睁看着我死……”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甚至会变成一个黑警,去和他最痛恨的社团合作去拿不干净的钱!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赤柱里度过终生。
她又怎么能忍心,将一个前途无量的城市英雄,变成人人喊打的祸害?
她一辈子都记得,他高中时,说起要去警校,要除暴安良,保护香江市民时,眼中璀璨的光。
“你都知道,又何必怪自己?”陈姑娘叹了口气。
江宛月忽然大声悲呼:“可是他们过得不好啊!”
她的走,并没有换来他们的幸福。
他们成了破碎的一家,大家都在地狱中各自煎熬。
她掩住脸,哀哀哭泣。
陈姑娘又叹了一口气:“阿月,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傻女。”
“你宁愿一个人出来,自己死在外边。都不想传染他们,拖累他们……”
“现在,还要苛责自己吗?”
回答她的,只有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她想了想,忽然振奋起来:“阿月,你听我的,养好自己就去做开胸手术。”
“医好了,你不就可以回家,可以和他们团圆了吗?”
江宛月的身子顿住,却没说话。
如果可以治好,谁不想啊?
可是,钱呢?
“你别急,我去给主任打申请报告。”陈姑娘语速飞快。
“你如果暂时不想看见他们,那我替你申请,换一家公立医院。”
江宛月猛然抬头:“社会福利署可以随便让病人换医院吗?”
陈姑娘的笑容有些淡:“我们主任很好的,说明情况,一定会酌情批准你换医院的。”
江宛月忽然说:“赵主任又真是好好。他虽然没有过来过,逢年过节,却总是托你带好多营养品,表示慰问。”
“还有过节的钱。”她停了一下,又说,“陈姑娘,你这次回福利署,带我一起,好吗?”
“怎么?”陈姑娘语声很轻。
江宛月:“这些年也多亏了他,我想当面谢谢他。”
陈姑娘愣了愣,开始劝说:“你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跑来跑去了。赵主任知道了,心里也不安呀。”
她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如果不去,我心里也不安啊!”
陈姑娘沉默了好久,才说:“我去请主任,来我家做客,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