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穿过教学楼的窗，裹挟着新抽枝叶的淡香，落在高一（1）班的课桌上。迟夏予走进教室时，耳边的讨论依旧绕着分科打转，但和昨日不同，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放轻脚步走到座位，沈砚辞已经坐在那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安静演算着数学大题。听见椅子拖动的轻响，他抬眼扫过来，浅浅颔首，目光温和如常。迟夏予轻轻“嗯”了一声，便迅速低下头，翻开早读课本，刻意没有主动搭话。

她能感觉到斜后方有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看，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过来。

“看，迟夏予坐在沈砚辞旁边。”

“难怪大家都说他俩是一对，那个‘砚予赴夏’的名字，也太好磕了。”

迟夏予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悄悄发烫。从前那些传闻好像隔着一层雾，是别人口中遥远的八卦，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这些闲话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假装专注读书，目光落在文字上，心思却静不下来。

沈砚辞察觉到她紧绷的状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开口，只是重新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刷题。他什么都听见了，却没有出面辩解。

早读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田沁瑶快步穿过人群，走到迟夏予桌边，拉着她走到走廊外侧。春风拂起两人的发丝，田沁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满是心疼，不再重复之前那番关于圈子混乱的告诫。

“夏予，刚刚那些话你听见了吧。”田沁瑶压低声音，左右望了望四周，“现在全班好多人都默认你们是情侣，就算你最后没有选理科留下来，这些闲话短时间也不会消失。”

迟夏予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萌发的绿草，轻轻叹气：“我没有想到，传闻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要劝你做什么决定，只是你要想清楚。”田沁瑶的语气柔软，“一旦继续靠近，往后类似的议论只会越来越多。”

迟夏予沉默地点点头。她明白朋友的意思，田沁瑶不是在指责沈砚辞，只是担心她会被裹挟在无休止的流言之中。两人静静站了片刻，上课铃响起，并肩走回教室。

第二节课间，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唤。迟夏予抬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生，穿着别的学校的外套，眉头紧锁，神色带着几分急躁，气质和班里普通学生截然不同。男生只朝沈砚辞抬了抬下巴，沈砚辞合上习题册起身，走到走廊，两人低声交谈。迟夏予坐在座位上，听不清他们对话的内容，只能看见沈砚辞神色平静，简短回应几句，没过多久便独自走回座位。

沈砚辞坐下时，注意到迟夏予一直望向这边，主动轻声开口：“刚刚那些闲话，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安抚的意味，可自始至终，他没有解释来找自己的人是谁，也没有提起他们交谈的事情。迟夏予看着他，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微妙的隔阂感。他愿意安抚她的情绪，却不愿意把属于自己的另一部分世界摊开给她看。

“嗯。”迟夏予只轻轻应了一声，便转回头，拿起桌上的练习册。

上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抱着一沓薄薄的纸片走进教室，抬手敲了敲讲台。喧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跟大家说件事，这是分科意向摸底问卷，只是提前统计大家想法，不是正式的选科申报表，不算最终结果。”班主任一边分发纸片，一边继续说道，“大家结合自己的成绩和想法认真填写，下课之前交上来。”

一张张问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迟夏予伸手接过，白色的纸张上面只有简单两行选项：历史类、物理类。笔尖悬在纸上，她盯着这两个选项，指尖无意识捻了捻纸边，心里沉甸甸的。

身旁的沈砚辞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在“物理类”一栏轻轻打了勾。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确定答案。

迟夏予捏着自己的笔，目光来回在两个选项之间徘徊。她文科理科成绩都足够拔尖。选理，就能继续和沈砚辞做同桌，却要持续面对流言，面对那个她无法踏入的圈子；选文，能够躲开这些纷扰，安稳走自己喜欢的路，代价是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