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四月独有的温润，穿过教学楼外层层叠叠的新绿，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教室。迟夏予背着书包跨进高一（1）班的门时，喧闹声率先扑面而来，几乎所有人开口聊的话题，都绕不开分科。

她一夜都没能把心底的纠结捋顺，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昨晚和沈砚辞的微信对话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那句“不管最后分班结果如何，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反复在心里打转。她走到座位旁，在沈砚辞身边坐下，将昨夜那张写满各科分数的汇总纸夹进课本里。

身旁的沈砚辞正捏着黑色水笔，低头安静刷题。听见椅子拉动的声响，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清淡温和，只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来得挺早。”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不打扰周围的喧闹。没有提起昨晚微信上的对话，仿佛昨夜隔着屏幕的关心，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迟夏予也浅浅颔首，低声应了一声，低头整理桌内的练习册。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不断飘进耳朵。

“你们想好选文还是选理了吗？我打算选理，以后好就业。”

“我肯定选文，理科公式我实在啃不动。”

断断续续的交谈之间，还夹杂着几声压低的笑谈，迟夏予隐约捕捉到熟悉的字眼，“砚予赴夏”四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她指尖微微一顿，假装专心整理桌面，不去接那些投过来的、带着看热闹意味的目光。旁人看见的，永远只是她和同桌之间温和的互动，没有人知道横在这份心动背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与不安。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琅琅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迟夏予捧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的文字上，思绪却总是不自觉飘远。她侧手就能看见身旁的沈砚辞，安静垂眸看着书本。她在心里权衡，选文，还是选理。两边成绩她都足够拔尖，一边是自己真心喜欢的文字，安稳顺遂的前路；另一边，是身边这位同桌，是接下来继续并肩坐在一起的机会，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传闻里纷乱复杂的圈子。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田沁瑶很快就找到她，拉着她走到走廊外侧。春风拂过两人的发梢，楼下花坛里的花开得热闹。田沁瑶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别的同学，才压低了声音。

“夏予，分科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迟夏予靠着栏杆，望着远处层层舒展的新叶，轻声叹气：“还是没定下来，文科理科我都能跟上，拿不准。”

田沁瑶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才慢慢开口，语气全是朋友真心实意的担忧：“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就是一直听到不少关于沈砚辞那边的传闻。具体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并不清楚，都是大家私下传来传去的。只是很多人都说，他人太复杂，容易惹出麻烦。”

她顿了顿，看向迟夏予，认真叮嘱：“选科是关乎你之后好几年的大事，一定要优先考虑你自己，别被旁人影响。万一你选了理科继续留在这个班，继续和他做同桌，难保不会被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我只是担心你。”

迟夏予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攥紧栏杆。她没有告诉田沁瑶，昨晚沈砚辞主动发来消息询问她的想法，也没有说起两人简短的对话。她心里清楚田庆瑶的出发点，是纯粹的关心。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沈砚辞。一个是坐在她旁边的同桌，会记得她生病、给她倒热水、上课帮她打掩护，温柔叮嘱她好好休息的少年；另一个，则是流言里，属于那个混乱圈子的人，手臂上藏着不明来由的伤疤。两种形象不断碰撞拉扯，让她更加茫然。

“我知道，瑶瑶，我会好好想清楚的。”迟夏予低声回应，没有再多解释。

上课铃响起，两人并肩走回教室。迟夏予坐回座位，身旁的沈砚辞抬眼扫了她一下，没多追问她刚刚去走廊聊了什么，继续低头演算习题。一整个上午的课，迟夏予都有些分心。老师在黑板上推演公式、讲解课文，她低头记笔记，余光总能瞥见身侧同桌的手臂。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吵吵嚷嚷，不少男生聚在后排说笑。迟夏予趴在桌上小憩，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人在教室后门喊沈砚辞的名字。她微微抬眼，看见几个男生朝后门扬了扬下巴。

沈砚辞合上习题册，起身准备跟着出去。起身的瞬间，他下意识抬手，将校服的袖口往下拉了一截，严严实实地盖住小臂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一般，只短短一秒，恰好落在同桌迟夏予眼里。

迟夏予的心跳猛地轻轻一跳。上次在教室看见这道伤口的画面再次浮上来，她当时问起，沈砚辞只淡淡说是小伤。直到现在，她依旧不知道这道伤痕到底从何而来。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刷题，看起来和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两样，可那些传闻、藏在袖子下的痕迹，都在无声提醒她，她并没有真正了解这位同桌。

她看着沈砚辞跟着几个人走出教室，后门轻轻合上，嘈杂声跟着往外带走一部分。迟夏予收回目光，心里的那层不安，又悄悄厚重了几分。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打算去追问。有些事情，一旦开口，就会打破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

午休余下的时间，迟夏予再也睡不着，干脆拿出那张写满分数的纸，重新比对各科成绩。语文、历史是她所爱，可数理化的分数同样亮眼。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成绩从来不是困住她的难题，真正难选的，是选择背后要承担的一切。如果选理，眼前这个同桌就能继续陪她坐满剩下两年的高中时光；如果选文，等到分班，身边的位置就会换成别人。光是想到这点，心底就泛起一阵怅然。

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春日阳光斜斜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之上。同桌之间的距离很近，偶尔沈砚辞翻书，胳膊会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肘。零碎的传言断断续续飘进耳朵，话语模糊，听不真切，没有人细说详情，却每一句都在暗示，他所处的圈子并不安稳。

等到傍晚放学，短暂的晚饭时间过后，晚自习如期开始。

教室里日光灯亮得发白，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晚风隔着玻璃窗轻轻吹进来，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整个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翻书的动静。

迟夏予摊开习题，安静做题，身侧就是沈砚辞。他垂着眼，专注地演算理科大题，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周遭的喧嚣好像都和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