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带着暮春独有的温润气息，迟夏予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序走到三四月份，草木早已生得繁茂，路边的树缀满鲜嫩新叶。平日学校要上晚自习，今天刚好不用留校，公交缓慢地载着她穿过街道，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掠过车窗。她靠在玻璃窗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体育课的种种画面。花坛边偶然听见的八卦，那句被反复念起的“砚予赴夏”，小卖部里沈砚辞轻声许下的承诺，还有田沁瑶低声的提醒，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来回盘旋。

回到家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迟夏予放下书包，简单洗了手，坐到餐桌旁。父母知道学校近期在摸底讨论分科的事情，趁着晚饭，自然而然提起了这件事。

迟母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温和：“夏予，班里最近是不是总在聊分科？我们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你成绩一直稳定，文科理科两边都占优势，这件事关乎以后的大学和专业，不能草率决定。”

迟夏予握着筷子的手轻轻顿了顿，抬眼看向父母。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场谈话，只是真的被问起，依旧觉得难以开口。

“我还没有完全想好。”她轻声说道，“我自己整理了之前历次考试的各科分数，对比下来，文理两科我的成绩都还算拔尖。理科专业选择更多，可我本身更喜欢文科的内容。两边各有好处，我还在权衡。”

迟父放下手里的水杯，认真开口：“我们不会强行替你做决定，但还是希望你长远考虑。理科对应的专业覆盖面更广，未来就业方向多。文科固然是你的兴趣，竞争压力同样不小。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自己更能坚持哪一条路。”

“我知道。”迟夏予点点头，“我会仔细斟酌的。”

一家人慢慢吃着晚饭，没有激烈的说教，只是平和地讨论着不同选科的利弊、大学专业，还有之后的学习难度。迟母随口叮嘱一句，让她最近少熬夜，身体刚好没多久，别太累。父母的叮嘱理性又恳切，沉甸甸的期待落在迟夏予心上。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此刻更加纷乱。他们关心她的前途，却不知晓校园里流传的那些传闻，更不知道她心底藏着的那一份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动与不安。

晚饭结束，迟夏予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房间瞬间安静下来。书桌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一张她亲手誊写的成绩单汇总表，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历次大小考试各科得分。窗外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飘进来，台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学校还没有正式下发分科意向表格，眼下只是让大家提前摸底、自行考量，可这张写满分数的纸，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不是一场可以随意搁置的大事。

她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纸上一行行的数字，又一次想起白天。所有人都在打趣她和沈砚辞，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靠近背后藏着说不清的隐患。田沁瑶听到传闻之后的担忧，沈砚辞手臂上那道浅疤，小卖部里他抬手制止兄弟继续说话的小动作，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她喜欢和沈砚辞待在一起的感觉，他细心，会留意她还没痊愈的身体，会记得照顾她。可那些四处蔓延的流言，那些关于他圈子的传闻，像一层薄雾，笼罩在这份心动之上，让她没办法彻底放下顾虑。

迟夏予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手机，屏幕还没有亮起。她没有主动点开任何聊天框，只是安静地放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沈砚辞。

【沈砚辞：班里最近都在聊分科的事，你有大致的想法了吗？】

迟夏予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跳微微漏了一拍。她没有想到，沈砚辞会主动发来消息问这件事。白天短暂的碰面还历历在目，此刻隔着屏幕，又是另外一种微妙的氛围。

她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打了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才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迟夏予：还没有完全确定，还在考虑。刚刚晚饭的时候，我爸妈也和我聊起这件事。我整理了之前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对比，文理两科我都能稳住。】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短短几十秒，却格外漫长。迟夏予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脑子里忍不住猜想，沈砚辞会怎么选。如果两人选了不一样的科目，等之后正式分科，大概率会被分到不同班级，不再是同桌，平日里见面的机会也会变少。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泛起淡淡的怅然。

手机再次震动。

【沈砚辞：我打算选理科。】

迟夏予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迟夏予：理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