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安静坐在身旁的同桌，和那些流言里的形象，怎么都没办法重合在一起。

后排有两个男生压低声音闲聊，断断续续的话语顺着安静的空气飘过来。

“沈砚辞确定选理科了对吧。”

“嗯，早就听说了，他肯定选理。”

“不过说真的，他身边那群人……上次那件事，还好没有闹到学校处分。”

话说到这里，声音骤然压低，后面的内容迟夏予再也听不清。只是这半句话，足够让她心口微微一沉。没有具体的细节，没有完整的故事，仅仅是一句没头没尾的闲谈，却在心底放大了原本就存在的顾虑。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草稿纸上写了一半的题目，久久没有落下笔。

如果选择理科，她可以继续留在这间教室，继续让沈砚辞做她的同桌，可她就要持续面对这些源源不断的传闻，随时有可能被卷入那些她不想接触的麻烦之中。

如果选择文科，分科之后，教室不同，班级不同，身边的座位会换新人。她可以安安稳稳走自己喜欢的路，避开那些混乱的人和事，可同时，也要主动拉开和同桌沈砚辞之间的距离，把心底刚刚萌芽的心动收起来。

这从来不是单纯的文科和理科的选择题。

迟夏予轻轻拿起夹在课本里的成绩汇总纸，指尖摩挲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学校还没有下发正式的分科意向申报表，所有人都还只是提前摸底考量。可她明白，属于她的抉择，早就已经悄悄开始。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同桌。沈砚辞似乎察觉到目光，忽然微微侧过头，视线和她短暂相撞。沈砚辞的眼神平静，没有过多情绪，只是极轻地弯了弯唇角，低声问：“卡题了？”

迟夏予猛地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想分科的事。”

沈砚辞闻言，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开口：“不用太为难自己。”说完便重新转回目光，继续写题。

短暂对话过后，迟夏予连忙收回视线，心跳乱了一拍。

她清楚自己对这位同桌抱有好感，记得他的细心与温柔，可田沁瑶的提醒、校园里四处飘散的传闻、袖子下藏起来的伤疤，一层一层，挡在两人之间。她没办法毫无顾忌地靠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那些潜藏的隐患。

晚自习的时间缓缓流淌，墙上时钟的指针一点点向前挪动。习题写了大半，可心底的答案依旧悬在半空。

临近下课，迟夏予再次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包裹着整栋教学楼，风不停穿过枝叶，藏着无数看不清的可能性。身边的同学还在小声讨论分科，有人笃定，有人犹豫。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教室里长久的安静。大家陆续收拾书本，喧闹声重新涌上来。

迟夏予慢慢把试卷、练习册全部整理进书包，将那张写满分数的纸仔细折好，放进文件夹。沈砚辞也在一旁收拾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跟着人流走出教室。夜晚微凉的风迎面吹在脸上，驱散了教室里闷着的热气。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步道上，看着远处路灯一盏盏连成长线。周围三三两两结伴的同学说笑路过，关于分科、关于未来、关于少年人的八卦，混杂在晚风之中。

迟夏予慢慢往前走，心里依旧没有答案。身旁的少年安静同行，没有再开口说话。

选科的分叉路口摆在眼前，一边是安稳顺遂，远离未知的风波；一边是心动的同桌，和他身后那片迷雾重重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只知道，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注定要有所舍弃。

春风漫过树梢，带着无数没有落地的疑问，在春夜里静静飘荡。迟夏予抬眼望向远处夜色，心底的选择题，还没有写下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