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之前约的那件事，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

声音压得很低，匆匆掠过，很快就消散在教室的嘈杂里。

迟夏予耳朵敏锐捕捉到这两句，眼皮轻轻颤动。她悄悄抬眼，瞥向身侧的沈砚辞。少年依旧目视前方，看着黑板，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好像方才听到的对话和他毫无关系。

迟夏予心里那一丝不安，又沉下去一点点。她不敢再多想，疲惫再次席卷上来，温热的水杯就在手边，身边坐着的是她悄悄放在心上的人。可在这份心动之下，已经埋下了一点隐隐的顾虑，只是此刻的她，还不愿意仔细深究。

她闭着眼浅眠，半睡半醒之间，偶尔能感觉到身侧少年极轻的动作。每当班主任快要朝这边转头，沈砚辞就会极轻地碰一下桌子，提醒她。每一次细微的提醒，都让迟夏予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一节课的时间，在半梦半醒之间慢慢流逝。

下课铃叮铃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热闹的声响。班主任合上教案叮嘱几句，便拿着书本走出教室。

迟夏予缓缓抬起头，脸颊依旧发烫，闭目歇了一小会儿，头昏的症状稍微减轻了一点。她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下意识又看向沈砚辞的手臂，袖口已经严严实实盖住了那道浅痕。

“醒了？”沈砚辞侧过头看她，“好一点没有？”

“好多了，谢谢你，刚刚麻烦你帮我留意老师。”迟夏予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水杯外壁，杯里的温水还剩下小半杯。

“没事。”沈砚辞淡淡应声，伸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旋紧盖子，“要是还不舒服，下节课想休息也可以。”

两人对话还没有持续多久，于屿赫就笑着凑到课桌边上，胳膊搭在桌边，目光来回扫过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可以啊你们俩，新同桌体验怎么样？你们现在可是全班都起哄喊砚予赴夏呢。”

迟夏予耳尖瞬间发热，下意识抿紧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

沈砚辞已经率先开口：“她还发着烧，身体不舒服，别拿这件事逗她。”

于屿赫挑了挑眉，拖长语调，带着几分酸酸的调侃：“啧啧，心疼了啊，行，我不说就是。”说完，他笑了两声，没有继续打趣，转身走向别处找别的同学闲聊。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同学偷偷往这边望，小声交头接耳，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笑。迟夏予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假装低头翻书，心脏砰砰地跳。

她偷偷用余光瞟向旁边的沈砚辞。他神色如常，安静翻着课本，仿佛旁人的玩笑、周遭的目光，都很难牵动他的情绪。

迟夏予心里乱糟糟的。她贪恋此刻同桌相处的温柔，贪恋他递来热水、默默帮她打掩护的细心；可方才看见的那道伤疤、刚刚路过同学随口提起的校外纠纷，又在心底留下浅浅的阴影。

她很清楚，自己心动的是眼前这个安静细心的少年。可她也隐隐察觉到，沈砚辞拥有一个她从未踏入，也并不熟悉的世界。那个世界藏在平静表象之下，带着一点混乱、危险的气息，隔着一层薄纱，若隐若现。

现在的这份温柔是真的，但那些她看不懂的秘密，同样真实存在。

迟夏予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她不知道，等到那层薄纱彻底掀开的那天，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拂动书页一角，桌沿水杯里残留的温热，一点点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