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随着班主任拿起粉笔的动作慢慢沉降下来。迟夏予坐在新的座位上，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跳，低烧带来的昏沉裹着方才全班起哄的余热，一并压在她身上。脸颊烫得厉害，分不清到底是发烧的缘故，还是刚刚那声响亮的“砚予赴夏”在耳边回荡，让她心绪难平。

这是她和沈砚辞第二次成为同桌。高一刚入学的画面还模糊地浮在记忆深处，彼时两人并排坐着，日子平淡安静，谁都不曾预料，时隔这么久，兜兜转转，他们又一次挨在了同一张课桌旁。

她侧旁的少年安安静静翻开课本，指尖轻轻按住书页边缘。迟夏予不敢偏头多看，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一行行文字像是浸在水里晃荡，怎么都没法聚焦。脑袋沉得像是灌满了铅，一阵阵发晕，眼皮重得快要垂下来。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解月考错题，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传到迟夏予耳朵里。她强撑着眨了眨眼，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发烫的干涩。

沈砚辞余光瞥见她微微蹙起的眉，还有那一直泛着潮红的侧脸。他没有出声，悄悄把桌肚里的保温杯拿了出来，拧开盖子，小心倾斜杯身，往迟夏予桌角空置的水杯里倒了大半杯温热的水。水流轻缓，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温热的水汽漫上来，淡淡的暖意飘到迟夏予鼻尖。她愣了愣，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喝点温水。”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语调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头晕的话，可以靠在桌上小憩一会儿，老师那边我帮你留意。”

迟夏予盯着那杯冒着轻烟的热水，心口轻轻颤了一下。她本来还想硬撑着听课，可发烧带来的疲惫实在难以抵挡。她小声道谢，指尖碰到杯壁，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稍稍驱散了一点浑身发冷的不适感。

“谢谢你。”她声音沙哑，轻轻抿了一小口温水，喉咙干涩的感觉舒缓不少。

沈砚辞微微颔首，重新看向黑板，却悄悄调整了坐姿，身体稍微朝外偏了一点。只要班主任目光扫过来，他就轻轻用胳膊碰一下桌面，不动声色提醒靠在桌上的迟夏予。

迟夏予犹豫片刻，慢慢伏下身子，手臂垫在脸颊底下。课桌带着微凉的木质触感，热水的温度还残留在水杯里，就在她手边。她没有沉沉睡死，只是闭目浅歇，鼻尖若有若无萦绕着沈砚辞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弛下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无意识地微微挪了挪手臂，手肘不经意擦过沈砚辞放在桌沿的小臂。

皮肤相触的一瞬，迟夏予猛地清醒了几分。视线无意间落在他露在校服袖口外面的胳膊上，那里横着一道浅浅、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淡褐色伤痕，线条不算很长，看着像是磕碰划伤留下的痕迹。

她心头微微一紧，原本朦胧的睡意散去大半。

迟疑许久，迟夏予还是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气音：“你的胳膊……这里是怎么弄的？”

沈砚辞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浅疤，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一处无关紧要的印记。他收回手臂，把袖口轻轻往下拉了拉，自然地遮住那道痕迹，语气平淡从容，没有刻意敷衍，也不愿过多细说。

“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把这个话题收住。没有解释前因后果，不说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受伤。

迟夏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她能感觉到，他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她只好压下心底冒出的那一点微弱的疑惑，不再追问，默默把头重新放回手臂上。

只是方才看见伤痕的画面，悄悄留在心里，像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困倦得厉害，只想闭目歇一歇，可思绪忍不住四处飘。沈砚辞总是这样，很多事情藏在他平静外表之下，她好像始终看不透完整的他。平日里他安静寡言，待人疏离，可又会在她发烧难受的时候，安静地递上一杯热水，默默帮她遮掩，允许她在课堂上短暂休息。

两种模样交织在一起，让迟夏予心里混杂着心动，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淡淡的，不强烈，却无法彻底忽略。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继续讲解题目，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断断续续沙沙的声响。班里其余同学大多低头记笔记，偶尔有细碎的小声交谈，距离他们的座位很远。

没过多久，后排有两个男生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从教室后门路过，脚步放轻，经过他们课桌旁的时候低声交谈。

“上次校外那伙人，还没打算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