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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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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还好。

这话被文县县令听罢,当即蹙眉,这是拐弯抹角骂他办不了案?县令侧目而视,不等他吩咐,一旁衙役已上前堵住许强的嘴。

安静下来后,县令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女子,和言道:“你是当事者,便将详情一一细道来。”

许芫上前作了半礼,缓言道:“大人……明察,民女根本不认识此人。”

来之前,她同谷雨过了遍述言,又临时练了练西北腔调,如今听上去除了嗓音泛哑外,并无他异。

“此人掠了民女欲卖去作妾,若不是兄长追来,只怕如今已迫不得已入了后宅,大人仁厚,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县令拿着身契问了几问,许芫皆是一一对答如流,他将纸一放,眉目下冽去看许强:“胆大包天,连良家女子都敢掠卖,目无法纪还敢叫屈!”

许强连连摇头,说不出话只能狠劲扭动着身子,双肩又被衙役牢牢锢紧,一会看着县令满目冤枉,一会瞪向许芫和谷雨,只恨不得吞了两人。

谷雨侧身挡住他视线,看向县令:“大人可派人去查此人小女身契,先前此人在上京时,早已卖了女儿入东昌侯府为奴。”

文县偏远,可一县之隔的礼县县令便是通过东昌侯那买来的官职,那几日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如今乍一听东昌侯府四字,心都能跳到喉眼。

县令便道:“若是如此,那下官便先收押了此人,等寻了人去查再下论罪。”

“依大人所言。”

县令抬手招来两人:“先将此人押去刑狱。”

许强顿时瞪眼,看着这两人明面上是依着规章办事,可在场人都已看清楚,有没有罪,全凭那位指挥使心意。

不知哪来的力,他猛得一把挣开身后蛮力,冲到谷雨面前,狠狠一头撞上他的胸膛。

后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倒是许强,脑袋疼得眼冒金星,稳住脚站在那呲牙咧嘴。

谷雨轻轻拍了拍胸前衣襟,淡然得好像只抚去沾落在身上不起眼的灰尘,他止住衙役欲上前押人的举动,淡淡看了眼许强,眼眸万分沉静。

“无妨。”

他的目光极淡,许强却后背陡然冷寒,只觉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活人,冷得可怖。

文县刑狱只收押了不到双手之数,顺着幽闭的长道往里走,偶时听见有人叫冤,一人起调,其余人跟着附和,叫到后面,连许强也觉得吵闹烦心。

越往里走,声音才渐渐听不见了。

衙役带着他进了最里的一间,取了麻布松了麻绳把他往里一推:“好好待着,要有多余心思,定不轻饶!”

说完,拉过木柱门挂上锁链就要走。

许强赶紧上前,一双手伸到木柱外高呼:“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就像是应和,他高声喊完后,四周忽地也响起几声有气无力的动静。

衙役回过头冷冷扫他一眼,只道:“这里叫冤的人多了去了,若你真有冤,大人查了自会还你清白。”

“他是下了套铁心弄我,人都被他弄出去换了籍贯,怎么查都是他有理!我要去上京,我要告到顺天府去!”

这种话可不能听,衙役早练了身闭耳不闻的本领,栓上铁链,沿着长道重新回到独室,今日除夕只他一人守夜,便合并两条长椅靠墙小憩起来。

盆中火炭正旺,烧得呲声作响,头将要悬及桌面时,外头忽地起了钥匙相撞的清脆声,那点朦胧惺忪的困意顿时荡然无存,衙役睁开眼赶紧从里头拉开了门。

入眼先是自家县令罕见的笑脸,正微躬着身同上京那位京官大人说话。

“大人请便,下官就不进去了。”

话罢,余光落到衙役身上,直使眼色:“带大人去。”

月色已落,现下只怕已是丑时,这位指挥使大人走了都快两三个时辰,怎地又倒了回来?

衙役也不敢多问,连身应是。

昏暗的长道寂静不已,京官大人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霜寒,他接过衙役手中烛盘,目光轻扫过去。

“不劳烦你,我自己去就可。”

衙役瞬时反应过来,在官府做事多少也有些眼力,此时便也明白过来为何师爷会特意吩咐将人带去最里的那间。

赶紧躬身:“是,大人顺着长道,尽头左转,最里间便是。”

见人缓缓消失在尽头,衙役浑身忍不住一颤,想了想,也退了出去,涉及高官私事,还是避开为好。

一盏微弱的烛光随着行走越往深处去,光团最后停在最里间,隔着木柱看进去,靠墙一侧置了张木榻,铺有稻草,蜷缩着一人背对着牢门。

谷雨解下锁链,推开门走进去。

榻上的许强被声响惊醒,转头来只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靠近,立时脊背一僵跳了起来。

“谁!”

谷雨将烛盘放到墙上的木板上。

“是我。”

这淡淡的声音叫许强一时错愕,反应过来后,他慌乱后退几步:“谷二?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想来杀人灭口?

念头一出,许强后脊紧紧贴在墙根上,大梦初醒以及胡乱的想法,一颗心打鼓似得砰砰直跳。

兀地。

他忽上前几步,疾行到谷雨面前,“砰”地一声竟跪到了地上!

“谷二,我们可是同乡,按理你还得叫我声许伯父,你放过我!放过我,我不想蹲大狱啊!”

就像是当时在许芫面前挤出的几滴眼泪,在谷雨面前,他挤出更多,面上两行泪交横,涕泗交流。

“再说了,小芫不是没事吗?”

谷雨闻言眉一压,下意识往边上去了两步,不受他的“大礼”,再见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胡乱揉成一团,谷雨黑着脸将衣摆从许强手中扯出,再次退了半步不与他纠缠。

只道:“那日离开上京,你把玉当去哪了?”

这玉是许芫娘亲祖辈上传下来的,不是什么极佳的成色,品相一般,但因着祖辈留下,也多了相传继世之情谊。许强胡作这么些年,倒是一直留着这玉没有典卖。

谷雨寻这玉,只因这是许芫娘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我说了,你就放我出去?”

“……”

他竟是毫不念及旧情,许强心恼万分还跪什么,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到地上,堂堂秀才出身此时同个市井无赖一般。

“你把我害到这地步,还想让我轻易说给你听?你爹当年也是个极重情谊的人,怎就养得你这般翻脸无情!”

谷雨沉着脸看他。

玉就在上京城,想要问出谁家典当行也是行的,只上京势力错乱,派人去问只怕下一刻就叫有心人知道,空添麻烦,若能从许强嘴里撬出是哪家是极好的。

“你是自己走到这一步,若我有心害你,只怕现下你不会好好躺在这梦周公。”

对方忽然冷凛下来的气息似是渗透皮下,彻骨寒栗,许强忍不住一颤。

打从那日这小子闯进自己家里,拎着一根棍子胡乱来揍他时,许强就知道,这家伙那时就想让他消失,若不是他爹他兄长拦着人,只怕他那日就要同小芫娘一起下去。

那时他才多大?

许强忍不住往身后挪了半步远离那沉压下来的冷气,心里只气又觉这人多管闲事,小芫是他闺女,他想做什么卖去哪,又干他何事?

只是当下,这种话是绝不敢说出口的。

“我说了,你放过我,我保证绝不再去上京,去找小芫?”

“官府会依事实下判决,我无权插手。”

许强咬牙,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不放过自己了,官府如何下决断,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可他却半点不松口,当真是一点情理不讲,他一时气急,口不择言道:“那你才梦周公去吧!休想老子我说!”

此话出口,许强下意识觑谷雨反应,却不见那人有何波动,似乎是料到他会是这不配合模样。

默了半晌,隐在黑暗中的谷雨忽地轻叹了口气。

他自阴影中缓缓走出,烛光映照半边侧颜,俊朗的面目此时此刻落在许强眼中,恍若夺命的修罗。

“你知道我是战场下来的,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对待不开口的俘虏吗?”

“牙关极紧的,就敲了牙,拔了指甲,硬壳去掉,只剩软肉,便用剑尖、滚铁一个一个……”

“你!你……”

许强后背吓出一身冷汗,心知这家伙不会轻易杀他,但方才所言,他绝对做得出来。

又见谷雨右手一直负于身后,像是藏了什么可怖的刑具,只等他不配合,便心满意足拿出那东西叫他受上一遭,许强竟吓得□□一凉。

惨言道:“我……我说,我说……”

谷雨一动不动,只等对方再次开口。

“就……就是西市的普临当铺,我,我是死当……”

谷雨轻嗯一声:“翠姨只留下那玉,你若再骗,只怕……”

“是那……”

许强已失活气,脑门垂及胸腔,声音听上去极闷,像是裹在水囊中,只有压抑憋闷的回音。

昔年为避战乱差点饿死,他也没打过要卖这玉的想法,如今虽临时典卖,也存了要重新赎回的想法。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情绪作怪,非要留着这旧物膈应自己。

谷雨无心考究他的心神,得了答案,转身便要走。

许强却又叫住他。

“以前我就看出来,你绝非良善之人,果然,也只有你从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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