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怪那谷二,明明去了豫南,怎就这么快赶了回来?要知道他这么早就能回,他也绝不敢明着威胁那丫头,不,那丫头连亲爹都敢杀,简直逆反天了,他要是再心软,死的就是他了!
许强狠狠咬紧后牙。
等他脚步急促连掀了几个帘子也不见一个人影时,终于,心中后知后觉爬上几抹恐慌。
花灯游宴,兴许也去街市上凑热闹了?
许强安慰着自己,脸上却是满溢出来藏不住的急迫,情急之下,连自己划船回上京的荒谬想法都冒了出来,他的视线移向角落处的竹竿时——
船身兀地轻晃,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上船了。
下一瞬,船帷叫人掀起,许强眼前火光一闪,他下意识抬手遮住视线,缓了片刻后,露出半只眼睛看去,心顿时沉了下去。
三个衙役冷着面目站在那,一人提了灯笼上前,比在他面目旁细细查看番后,转头向着同伴:“是他。”
“你是许强?”
又一人上前,面上尽是不耐烦。
文县事少,这几人本清闲待在府衙,临时被叫来做事,怎会对许强有好脸色?
唯一进出船舱的小道已被三人堵的密不透风。
许强斜眼瞟去身侧,几步之远的窗合得死死,木栓插在中间,从这三人眼皮底下跳窗逃走能不能成?这冬日的水怕是会冻死人?
他想太多,只知道不能落到谷雨手里,如今事情已做得太绝,若告发谷二不成,他后半辈子多半是完了。
许强咬了咬牙,足尖一动正欲赌一把。
方才问话的衙役忽地上前,长身隔断在他与窗之间,冷冷的视线落在许强脸上,一副“别有多余心思”的警告神情。
“有人告你掠卖,跟我们走一趟吧。”
“掠卖?”许强惊得双眼瞪圆,谷二疯了不成?连这种由头都能想出来?他当即反驳,“我卖的是自家闺女!算什么掠卖?”
不成想这话却叫几人看他的目光更加鄙夷。
前些年数正逢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自己都养不活更遑论带着幼童,多有百姓卖了儿女进府作奴以换取活命钱。
可自西北大胜后,这种事便少了很多。
衙役不再与他多言,几步上前反剪住许强,麻绳利落往他手上一捆:“有什么话,自去府衙当庭对责,若你无辜自会放你。”
进了府衙只怕活的也被谷二说成死的!
许强狠狠挣扎,连声叫冤:“我不去!我不去!”
这困兽模样几人已是司空见惯,一麻布堵了许强满嘴,一人一侧擒住他双臂,往文县衙门去。
文县地偏,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到了除夕衙内连人都没安排值守。
文县县令已是五十的年纪,听说上京的兵马司指挥使竟然告到自己这来,胡乱套了官服自府中匆匆赶来,及坐到太师椅上时,官帽尚是倾斜半侧的歪状。
“真是兵马司的指挥使?”
师爷脸色发苦点了头:“是呢,盖着私印,错不了。”
“老天,本官这是触了什么霉头,摊上这事……”
他可连上京城都只去过一次。
两人埋头苦怨之时,衙役押着许强进来,一人上前作礼:“大人,人已经押来。”
许强口中还塞着麻布,正拼命摇着头。
县令见了,也没叫人给他取下,心里正烦,看见许强那番模样更是嫌恶,他移开视线:“去外头看看,那位大人来了没。”
话音正落,两道身影进了府门,正往当庭来。
县令慌忙起身,正了下官帽往外头跑去,临近了,便见先头的男子眉眼冷凛,剑眉轻压正看着自己。
他赶紧凛下神色就要弯腰作礼。
谷雨抬手拦下他:“不必多礼,先去问话。”
县令连声应是,前了半步给两人带路。
许芫一进当庭,一道恨毒的视线便扑了上来,顺着看去,许强捆了双手背在身后,正恶狠狠盯着她。
她默了瞬,移开视线。
县令重新坐了回去,惊堂木啪得一声,先叫来人给许强取了口中麻布:“你可知因何押你而来?”
一等松嘴,许强连声高呼冤枉:“大人!草民是卖自家闺女!何有犯到大周律法?”
“许芫!你连你亲爹都不认?你这没心肝的,我自小拉扯你长……”
他恶狠狠冲去许芫面前,还没近身,一道黑沉的身影笼罩他整个人,抬头去看,谷雨正面色平静垂目看着自己。
许强腿顿时一软,连连退了回去,冲着县令高声:“大人,草民实在是冤枉!”
谷雨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黄纸,上前递给县令:“这是义妹身契,大人请看。”
他视线冷冷落到许强身上:“小妹与此人小女名姓相同,应是鬼迷心窍,便做出这等事来。”
“你胡说!”许强气得咬牙!暗道不好,转头冲县令叫道,“我是秀才出身!我要去顺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