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宁老师十分知趣,云绫对他还算满意。她提的各样要求,他都一一应下,本身还会主动上心。这会儿云绫又发现了他的另一处优点,那就是弹琴很好听。
她的爱好原本放现代挺常见的,看小说、听歌、打游戏,到了古代,云绫才发现自己这点爱好居然挺奢侈。
跟现代不一样,古时候没法像现代可以上网匿名写东西。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谁写的文章,一看文笔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万一惹上有点权势的人,作者的信息就跟公开的没什么区别,所以市面上流传的话本大多拘谨呆板,没什么看头。
现代的歌是一堆乐器一起伴奏,歌手反复排练,还能通过剪辑修音,最后出来的成品自然好听。
古代就难了,想找个会弹琴吹曲,还能读懂故事情绪的人少得可怜。大多乐工只会死记硬背调子,曲子弹得中规中矩,里面的情绪一点都出不来,听着寡淡得很。
王宁坐在琴前,指尖轻轻一拨,一段清雅舒缓的古调慢慢飘出来。
云绫斜靠在矮榻上,胳膊支着榻面,托着腮听。她静坐着,眉眼清泠,像月下凝住的一汪寒泉,轮廓美得近乎不真切,却不带半分暖意,明明清幽至极,却又忍不住让人堕落沉迷其中。
听没一会儿,她轻轻跟着哼了半句,调子压得很低,尾音闷闷的,带着散不开的怅然。
王宁手上动作顿住,侧过头看她,眼神满含情意:“阿绫,是这曲子不合耳吗?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改吗?”
云绫抬眼望他,嘴角微扬了一点,哼了几个之前他演奏的片段,提点他:“调子太亮了,太热闹,我不太喜欢这种风格,音往下沉些,转折的地方慢一点,别急着收。”
王宁点了点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寻常的乐师只能死守固定的曲谱,改个音调都磕磕绊绊,更别说临时顺着旁人随口的几句话语,重新调整整首曲子的风格韵调了。
可于他而言,调整曲调本就不算难事。
“我试着改改,若是哪里不对,阿绫随时和我说。”
说实话,来到此地之后,他弹琴给学子和乡邻听,就跟对牛弹琴差不多。这些人只能听见琴声,根本领会不到他曲子里的情感,问他们感受,只会说好听,再往深一点问,就全都答不上了。
云绫不光听得懂,还能按着她自己的心意让他改动调子,他心里高兴得不行,只觉得自己就像伯牙遇上子期,他们二人一定就是注定的天生一对。
他反复按照云绫要求重新落指,一点点压低音调,放缓节奏。只是那么一点点的改动,原本开阔舒展的古曲慢慢变了模样,褪去端庄规矩,旋律缠缠绵绵往下沉。
没有嚎啕大哭那种浓烈的悲,是闷在心口、反复拉扯的遗憾,淡淡的难过,绕在耳边散不开,是云绫喜欢的那种电视剧里主题曲的风格。
云绫听得放松,身子微微往他那边倾了倾,白玉般纤细的指尖摩|挲着扶手,看着像是在认真聆听。
其实桌上摆着一面镜子,她大半心思都落在镜面上。镜子里的她神态闲散,自带一股风流冷清的气质,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旋律确实好听,可她从前听过太多各式各样的音乐,早就被海量信息磨平了感触,很难生出那种震撼惊艳的感觉,在她听来顶多算是一段不错的伴奏。
王宁一边弹,心里不由得跟着曲调的悲伤变得绞痛,他指尖力道放得更柔,把这份难受和哀婉尽数揉进琴声里。
一曲慢慢走到尾声,王宁停下弹琴,转头看向云绫,目光带着几分试探:“这样的曲风,可还合心意?”
云绫觉得确实有几分对味了,眼尾浅浅弯起,那副清绝的容貌染上一点笑意,清冷感淡了些许,反倒更动人:“好多了,就是这个感觉。小宁老师很厉害,我才说了几句,你就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曲子了。”
得到她的肯定,王宁耳尖微微发热,心底的欢喜翻涌,可一想到这曲子藏着的沉郁心绪,又暗暗发愁。他想让她变得快乐和幸福,可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低声道:“只要阿绫觉得好听便好。”
云绫看着他眉目温润、耳尖泛红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那可说好,我找你弹琴都不能拒绝。”
王宁立刻点头,语气认真:“只要阿绫想听,我都会给你弹。”
琴声的余韵仿佛还在屋子里缓缓飘着,曲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怅然,仍然缠得他心口发闷。
方才弹琴时,他越听越心疼,看着云绫这副脆弱绝美的模样,一想到她心底藏着那么多压抑,再也按捺不住。
他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矮榻边,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克制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她。
云绫没有躲开,任由他抱着,身子懒懒靠在他怀里。她抬眼看向他,神色淡淡的:“怎么了?”
王宁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因为之前已经有过几次亲吻,他对此已经不陌生了,可是心里仍然激荡不已。此刻心底满出的怜惜再也压不住,他微微偏头,主动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