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立在书房门外廊下,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怎么都无法往前挪半步。指尖无意识攥着衣摆,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耳尖一路红到下颌,连脖颈都漫开一层薄红。
他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心里反复掂量、演练要说的话,几次想要抬手推门,手抬到半空,又迟疑着慢慢落回去。
摸了摸怀里的玉簪,自卑像细草缠上心口,紧张攥得他心口发紧,喉间发涩,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心底翻涌着羞怯,只觉得若是门内人此刻看他一眼,他怕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人影被光线映射在窗户纸上,将少男所有纠结都演绎了出来。
云绫觉得他戏太多了,隔着演皮影戏呢,叫了一下佩雪道:“你去把小宁夫子叫进来。”
佩雪见云绫这样丝毫掩饰自己对王宁的特殊,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忧虑,最后还是听从吩咐,轻声道:“好的,小姐。”
大门从里面打开,云绫的侍女挑破了王宁的尴尬,低头对他道:“夫子进去吧,不要让小姐等久了。”
王宁丝毫没觉得佩雪说的有什么问题,反而心底轻轻一紧,生怕自己在门外犹豫太久,让里面的人白白等候。
他方才紧绷僵硬的肩头微微一松,却不敢松懈太过,整个人依旧绷着一层克制的张力。指腹一点点松开死死攥住的衣摆,被捏得死死的云锦布料顺着纹路缓缓回弹,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褶皱慢慢舒展。
他抬手,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身前衣料,动作慢而规整,是刻在骨子里的体面教养,哪怕心慌失态,也依旧下意识维持着仪态整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极轻地吐出来,刻意压稳紊乱的呼吸,只是片刻,将方才所有局促羞怯尽数敛进眼底深处。
抬眼的瞬间,长睫遮去方才所有慌乱无措,步伐轻缓无声,稳稳踏进书房之内。
他身形本就挺拔端正、骨相沉稳,身上素色交领云锦长衫垂感极好,自然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暗光,走线工整细密,袖口滚边素雅干净,一举一动衣褶流转,内敛矜贵,半点不显张扬浮夸。衬得他肩背平直舒展,身姿清隽挺拔。
一踏入屋内,扑面而来的暖光与安静氛围,让他下意识微顿脚步,视线下意识扫过整间屋子。
往日授课时,规整严肃的硬木书案、高背座椅都被撤去了,只是简单的环境变化,就彻底褪去了师生之间的拘谨刻板。
王宁也再次意识自己和她之间身份的转换,嘴角微不可查的浅浅一笑,紧绷的情绪都放松不少,心里多了几分愉悦。
原本应该云绫坐着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舒展的矮塌,榻面铺着厚实蓬松的云纹软垫,柔软贴合,看着便松弛闲适。
矮塌侧边立着一张雅致长条木几,几面干净光洁,摆放着一盏清茶与一册摊开平放的话本,简简单单,清宁雅致。
午后温柔和煦的日光透过半透的窗纸层层洒落,细碎柔光铺满地面、木几与软垫,将整间书房烘得暖融融的,静谧又私密,彻底散去了往日授课的拘束。
而斜倚在软枕之间的云绫,一瞬攫住了他所有视线,让他刚迈开的脚步彻底定住,连身形都微微僵滞。
云绫也才十五岁,眉眼清丽干净,自带年少独有的清浅稚气,气质却格外冷淡自持。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没有刻意规整束起,只是随意松松挽了一个低髻,大半发丝收拢整齐,余下几缕细软碎发顺着小巧的下颌、纤细的颈侧轻轻垂落,软软贴在肌肤上。
暖光温柔落满她整张脸颊,衬得她肌肤莹白剔透、细腻无瑕,眉眼轮廓格外惊艳,眼型清浅清冷,长睫纤长浓密,安静垂落,覆出一层浅浅的淡影,唇色浅淡干净,整张脸清丽绝尘,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她一身浅色柔软家常衣衫,料子轻薄贴身,线条柔和松弛,整个人懒懒倚在叠放的软枕之间,身形纤细,姿态随意散漫,安静又疏离。
少女绝美的身姿像藤蔓死死缠绕在心尖,一旦沾染上,便如同彻底融入在自身骨肉之上一般,难以剔除,日夜不停啃噬,求而不得时折磨不休。
王宁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神片刻。
方才门外压抑已久的思念、羞怯、忐忑全数再次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口,烫得他心绪发颤。
而且书房里面原本的桌椅都被搬走了,他只能愣愣地站在自己之前讲课的位置。
他指尖微曲,悄悄收在袖侧,指腹反复轻轻摩挲,细微的小动作泄尽了他表面平静之下的慌乱。
自那日他逾越分寸、坦诚心意之后,一心只盼着复课后的重逢,再见她一面,可是真见到人,又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自处,喜悦又紧张。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团棉絮,发不出一团声音破坏眼前的安宁。
而云绫自始至终淡然如常,没有回应他的心意,没有刻意疏离,更没有半分别扭尴尬。
安静凝滞的空气里,云绫静静看了他僵立失神的模样片刻,神色始终清淡如水,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微凉,带着少女独有的干净质感:“别站着了。”
说话间,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抬起,指尖细软干净,动作散漫松弛,不慌不忙,在身侧空旷的软垫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随意自然,没有刻意招呼的温柔,只是简单的吩咐。
“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