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讨厌”两个字，王宁也顾不上自己的体面了，吓得他赶紧喊了一声：“我是楚。”

王宁暗自庆幸，好在佩雪因为镜子上有一点点痕迹，去内院拿镜子去了，他给云绫上课的日子也很久了，周围人也没有像一开始那样防他，都去忙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了。

因为讲课的人只有他一个，他并不知道这间屋子并不是很隔音，一般说话还好，一旦有什么尖锐的声音，外院基本都能听清。

好在外院与县衙前面办公审案的地方隔了一道比较结实的门，不然他的脸还有没有真不一定。

云绫没有回复自己喜不喜欢他，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聊今天天气好不好，眼睛里倒映着他：“小宁老师，爱上我，是要吃苦头的。”

一般只有伴侣才会这样取这样亲近的名，老师更是一个绝对严肃的存在。

亲呢的称呼加上禁忌的身份，让王宁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想说她们之间并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算不得师徒，但是心脏剧烈的轰鸣，连正常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也没有想到，“爱”这个字会被她用到这里，“爱”指的是珍视、爱护、舍不得，原来自己做的一切她都能看见吗？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王宁觉得自己前面活的年岁都白活了，哪怕是科举，也从来没让他那么紧张过。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上等锦缎料子紧实挺括，纵使用力揉捏，也只浅浅压出几道褶皱，他唇齿都还在哆嗦，脑子里想了一大堆话，最后他只吐出了一句：“我不怕的。”

知道王宁是清白之身，她才舍得仔细开始打量他。看得出来为了表白，他今天特意精心收拾过，穿了一件和当初她们相见时同款月白镶红边的长衫，料子顺滑，没有一丝褶皱。他身上熏着固定的淡香，日复一日，就盼云绫能记住这个味道。

人的嗅觉往往比视觉更灵敏，云绫也确实如他愿，每次还没看清人，先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是他了。

“小宁老师，我很想亲亲你，但是我不想主动。”

少女一双眼睛干净透亮，瞳色清浅，像盛着午后淡淡的日光。

目光直直落在王宁身上，没有羞涩躲闪，也没有热烈的渴求。

可这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型线条完美，长睫轻垂又抬起的瞬间，自带一种抓人的力量，明明神色清淡，却轻易能勾得人神魂动荡。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闲谈。

王宁顿时变得坐立难安，对上这双眼睛，一股强烈的卑劣感瞬间涌上来。

他恍然觉得，她好像什么都不懂，不懂人情，不懂礼法，她只是被他勾引、只是顺着自己心意直白地说出这句话。可他心里却翻满了龌龊的念想，两相一比，显得他不堪至极。

云绫留给别人的耐心实在是有限，过了两三分钟，见王宁因为内心纠结迟迟没有行动，她觉得有些无趣，佩雪也还没把她的镜子给送过来，于是她便她翻动自己桌上的纸张。

她跟着王宁学的是馆阁正楷。她不喜欢连笔字，就爱这种工整清楚的字。王宁教过好几种字体，她也只喜欢这一种。现在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毛笔字，已经算得上好看，心里生出几分满意。

王宁发现云绫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的急切。他缓缓直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凑近她。

指尖微微发颤，却刻意稳着力道，轻轻覆上遮住云绫低垂的双眼，动作温柔又郑重，半点不敢唐突。

他微微俯身，心里又敬又颤，轻轻吻了上去。只是浅浅碰到，不敢再多动作。两人呼吸碰到一起的那一刻，巨大的满足和欢喜一下子填满他的胸口。

他后来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离开云绫住处的，只感觉脚下像踩着云，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云绫的上课安排是上四天，休息三天。别的学子都没有这种规矩，平日里上课本来就没有固定休息日，这是只属于她的上课节奏。

王宁懊悔不已原本想着在要休假的第四天表达自己心意，就算被拒，隔个三天他也好再次厚着脸上门的，现在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回去当天他就寤寐思服，辗转难眠，第二日在经馆面对几个学生的提问都显得有几分走神和心不在焉。

于是他停下授课，给所有学生安排好这三天需要完成的课业，宣布提前散学。

交代妥当一切事务后，立刻动身去往隔壁县。家族库房里存有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料，他拿去交给当地技艺精湛的匠人，让人按照他构思的样式雕刻。

簪身雕刻层层叠叠的缠枝花卉，花瓣边缘嵌细碎的彩宝，华丽精致。

匠人手艺娴熟，给足工钱加急赶工，两日便完工了。拿到成品之后，他取来织锦软垫把玉簪仔细包好，贴身收在衣襟里，随后折返云绫所在的小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