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室玲央,小野寺真一,你是个神经病,你被发现了。
如果现在可以自由移动的话,玲央简直想要把自己蜷缩起来,打包丢进垃圾桶,然后自己进入焚化炉,但是手腕还被固定着,镇静药物开始起作用,在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中,玲央的意识被黑色吞没。地狱在张着嘴等他掉下来,但他身下还有一张病床,他被牢牢固定在上面,不断进出空气的管子让他无法烂在地狱里面。
探视的时间实在是很短,迪蒙脱下那堆口罩帽子和防护服丢掉,和医生讨论起玲央的下一步治疗。那些医疗名词实在是复杂,说实话迪蒙不太听得懂,但他知道把玲央塞进医院总比让他在那个乱得能让耗子在里头办婚礼的家里好得多。签了那一堆单子,又预存了更多费用,迪蒙离开医院,开始处理下一步的问题。
明月高悬自然要让他高悬,但钨丝灯一直挂着是会烧坏的。迪蒙回到办公室,补了一下会议纪要的签字,又开始骚扰负责财务的干部。像是绯室玲央欠下的这种前后乍看之下利息不算恐怖,实际上完全就是暴利的债务吧……其实组织内部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债是还不清的。不过就是在到期之后再“好心”推荐些“能够把这一次撑过去”的新贷款,然后在不断地以贷养贷之中榨干耗材的最后一滴油水,最终变为打包卖掉的不良资产——如果伊势冥愿意以个人名义收购这个“不良资产预备役”,组织内部不会有人有什么意见。
负责财务这一块的干部佐藤和伊势冥的关系不怎么样,不过伊势冥乐意清理组织内部的不良资产,他当然也是会放行的。这种事在组织里头也不少见,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蛋每年都能冒出几个,多的是年轻人自恃上游的身份而打肿脸充胖子,况且是伊势冥这种才满19岁的傻蛋……这小子升的极快,名下的资产恐怕并不足以覆盖绯室玲央的债务,即便是按照“内部价”。呵呵,绯室玲央还算年轻,还没有到被榨干的地步,所以,不能算“不良资产”。
佐藤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回答伊势冥:“伊势,你喜欢干什么,作为前辈我也不会干涉你,但你的钱够么?绯室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入行早,作为财产而言价值也不低呢。”
“不用拿我当蠢货。绯室玲央的债务已经快要炸了,‘公司’内部的几个部门和‘子公司’都给他放过款。”迪蒙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合同一个叠一个,这些流水我也有权限拉出来,现在这家伙已经是濒临不良的资产了。如果还要往出榨油水,那他光卖笑和拆东墙补西墙就填不上了。咱们的资源还没有到能把人拆开卖的地步,对吧?”
“啧,小伊势,你说你把话挑那么明干什么呢。”佐藤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与提前滴在玻璃器皿上的水滴碰撞出轻微的嘶嘶声,“七折,一次性付清,你名下的场子划一个进财务部。”
“不拿我当蠢货就拿我当冤大头?”迪蒙翘起二郎腿,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看起来像是智力有障碍吗?三折,一次性付款,我名下的其它财产你想都不用想。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卖不良资产的时候什么折扣,我愿意出这个价已经是给老大面子了。”
“别太过分了伊势,你真当组织里面是你随便闹的?”佐藤又点燃了一支香烟,眉头皱起来,眼神像是在盯着猎物的秃鹰。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老秃子,你真当我不敢闹?”迪蒙的腿直接翘上了办公桌,“虽然我觉得当文明人也不错,但你猜我真的把你桌子掀了,老大管是不管?你还能不能活?”伊势冥的身份虽然是捏造的,迪蒙对老大也用了些超自然手段,但在这么长时间的“实际工作”中,伊势冥这个仿佛人形兵器一样的家伙,也的确给组织内部的知情人士塑造了一定程度上的深刻印象。佐藤的额头流下冷汗,似是终于想起了迪蒙到底是个什么阎王,连烟灰都忘了弹。
不管谈判过程如何,最终,债权转让的合同已经由苍川岚拟好摆在了迪蒙跟前。签字捺印,款项划进公户,将绯室玲央死死拴在俱乐部里面的债务大山,被打了三折的一纸合同转让到了伊势冥个人名下——流程当然还要走一阵子,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苍川岚收好属于“公司”存档的那一份合同,坐在迪蒙的办公室喝了一口茶:“伊势,你还真准备把他做成永久下架的限定款啊。”
“嗯,我乐意。”迪蒙哼了一声,“佐藤那混蛋……掐着老子的资产上限报的价。”
“十九岁的小少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可是没理智的呢。”苍川岚看着迪蒙的脸,嘴角挂上了可以说得上是调侃的笑意,“他没有直接给你再推个贷款已经算没那么贪了。”
“啧……”迪蒙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阴阳怪气什么呢?”
苍川岚吹了吹茶叶,淡淡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伊势。你自己算了绯室的债务情况,也就该知道组织不可能从你这里再把债权收回去,在你做交易之前,我们都可以把他当成商品,但你现在出钱买断了他的债务,你还会让他继续在风俗业呆着吗?”
“你把他从货架上取下来了,最好真的是想要把他当成人来看。”三十多岁的律师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