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可以自主呼吸，意识清楚，可以自主咳嗽清除痰液。”机器已经调到最低功率大约两个小时了，玲央感觉自己的胸腹部在努力地收缩，给被强制通气了很久的肺部自主运送气体。据医护人员说，他的血氧浓度稍微降了些，但很快又回升了——两个小时的测试通过，那根强势插在喉间的塑料软管终于被拔了出去。伴随着喉咙的灼热疼痛，玲央终于获得了自己呼吸的权利，随后还拆除了更多的医疗支持，他总算可以离开这每一分钟都在燃烧金钱的重症监护室了。

单人病房。玲央被推入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实际住过院，住院费对他而言实在是一笔不必要的支出，此前任何一次就医，在医生提出住院治疗的时候他都回绝了，但即便是他，也知道单人病房并不是很普遍的情况。医院的病床资源一般都很紧张，单人病房意味着更多的护理费用、更多的监测、甚至更多的人情。

“小野寺先生，您不用问出院的事情了。”新的值班护士显然是在同事那边听过玲央的事情了，那个染了粉色头发的清瘦男青年几乎一直都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的问题，但实际上他家属预存的住院费用相当充裕，根本不需要他担心费用的问题，“您只是暂时不需要24小时的全程监控而已，早晚还是需要检查的，药物中毒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痊愈的情况。”

玲央点了点头，他问太多次了，连陌生的护士都知道。他的粉色头发是最显眼的标志，在病痛之中，这些被附着在漂染后头发上面的色素，也在尽心尽力地散发着最引人注意的信号。时间没过多久，头顶上挂着的药物只挂完了一瓶，伊势冥就走进了病房。护士换完药水，正好离开了病房，整个单间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在那边大眼瞪小眼。

“谢谢……伊势先生。”玲央试探着开了口，然而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伊势冥的眼睛瞪大了，那双带着微微红色的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似的盯着自己，然后他皱了皱眉，似乎非常不开心的样子。

“怎么不叫小冥了？”迪蒙相当不爽，自己这么些天都在忙玲央的事情，虽然这人在ICU根本不知情吧，但是为什么又变成这幅样子了？不是都已经一起在游乐园玩过了吗……操，提起游乐园他就来气，绯室玲央这孙子，为什么要在和自己分别后就吃药自杀？和自己一起出门就这么让他难受吗！“啧，我不跟你计较，出ICU了就行，先好好休息。等你精神恢复了，我们再讨论你自杀的事情。”

玲央眨了眨眼，好像根本没有听明白迪蒙在问什么，他慢吞吞的开了口，嗓音还带着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沙哑：“……自杀？”

“医生说你吃了常规用量四五倍的药，还是在锁了的房间里。”迪蒙的眉头皱得更深，“一个人在家锁了门，吃那么多药，不是自杀是什么？”

玲央有些难过，如果按照伊势冥所说的内容的话，他的表现确实很像是想要自我放逐，但他并没有：“没有自杀……我没有，只是因为，不舒服，咳咳，所以我才吃药。”

“因为不舒服所以吃药？然后吃了这么多？你是笨蛋吗？你不看说明书吗？乱吃药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迪蒙的声音骤然拔高，在护士的死亡注视下才勉强压了下去，“遵医嘱啊笨蛋，就算记不住医生说了什么，说明书也会写究竟应该吃多少的。”

玲央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给我添麻烦了是重点吗？”迪蒙完全看不惯玲央这幅半死不活的做派，“看说明书、遵医嘱，这件事很难吗？”

“对不起，抱歉……”玲央的声音愈发小了，“我看不懂。”

“看不懂？上面哪个字你看不懂？你不要给我强词夺理，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无非就是些外来词全是片假名，这种东西只需要搜索一下就可以了——”迪蒙觉得玲央简直是在强词夺理，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人连说明书都看不懂？

玲央几乎要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面：“汉字……我看不懂……”

迪蒙瞬间卡了壳，汉字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