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何塞很少把一个西乙的孩子直接推到我桌上。”

“所以我更不能现在签。”科尔诺维奇看着玻璃上被风拉斜的水线，“签了，今晚那三粒球就变成谈判的筹码，而不是我踢出来的东西。我想让想买我的人先看见球，而不是看见合同。我不是不明白您能做的事，我只是还没到该把名字交给别人的时候。”

门德斯轻轻吸了一口气，像笑，又像在重新估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莱约。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如果你改变了主意，这个号码还在。”

“感谢您打电话来，门德斯先生。”科尔诺维奇挂断电话的时候，盯着那个号码看了看，按下了新建联系人的加号，备注只写了一个字：门。

穆里尼奥的电话在凌晨，他没有报全名。

“门德斯打过了。他说你拒绝了他。”

“是。”科尔诺维奇认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聪明，或者说狂妄的年轻人，我也有过你这个年纪，这不重要。”穆里尼奥哼笑了一声，“我要说的是，现在没有比皇马更适合你的地方。今晚那三粒球，佩佩和拉莫斯会记很久，卡西会记更久。弗洛伦蒂诺今晚也在看台上面。五千万不是小数，可伯纳乌见过更贵的错误，也见过更便宜的天才。”

科尔诺维奇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的凉意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我知道皇马很好，能出得起我的价格。您也很好，”年轻的前锋轻吸了口气，还是说完了后面的半句话，“但我首先是个球员，先生。比起聚光灯和银行卡里的数字，我更想要好好踢球。”

“所以这不是一通电话能谈完的事。”穆里尼奥顿了顿，“英超有可能成就你，但更可能让你变成下一个欧文——我告诉你一件还没有写进报纸的事。这个赛季结束之后，我大概率不会留在伯纳乌。新教练意味着新阵容，意味着有人会从板凳上被拿下来，也意味着有人会被放上去试。对你这种年纪，这种水平，这个机会比承诺更值钱。来皇马，是你最快能抓住的机会。不是因为我会一直站在边线上，恰恰是因为我可能不在。”

“我听懂了。”

“听懂就够了。冬窗的事，会有人来找你的俱乐部。不是今晚。”

四分十七秒，没有再见。

几乎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又一个号码弹了出来。

曼奇尼的英语很快，中间夹着意大利语的节奏。Bernabéu，hat-trick，January，Etihad。他勉强拼凑出了意思。

“我们需要一个能自己创造机会的前锋，不是只会等球的。曼城可以给你舞台，也可以给你时间。你有经纪人吗？”

“没有。”

曼奇尼短促地哼了一声。“那让俱乐部接电话。皇马能出得起价格，但他们没那么需要你，你应该清楚这点，孩子。曼城的冬天很长，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在伊蒂哈德称王。”

弗格森爵士踩着下一个空档进来。苏格兰口音是又一重的突击听力考试。

“有人把伯纳乌的录像送到卡尔灵顿。我喜欢你，我的孩子。不是因为你的技术，而是你眼里的野心。曼联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我们会问你的俱乐部要报价。那些经纪人要是打给你，你可以听，不必现在点头。年轻人过早把名字写在别人的文件夹里，会少很多自己的夜晚。这是一个老人的忠告。”

“我知道了，弗格森先生。”

“我只用一句话劝你，男孩——我培养出过克里斯，但我不会要你成为下一个他。来曼联，你会是第一个莱约，也是唯一一个。”

老爵爷挂得干脆，像一场训练结束的哨。

科尔诺维奇握着有些烫的手机发了一会儿呆，今天一晚上他收到的电话和认可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要多。也许因为昨晚是他这一年来踢得最好的一次，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这次踢球的那个球场。

尽管这一切原本就是他拼命去为之争取来的，可意识的某处，年轻人仍然感到某种荒谬的错乱感——一天前，他在乙级联赛里举步维艰；一天后，那些他只在报纸和电视上见过的豪门球队们甚至不愿等到天亮再来拨他的电话。而这一切的改变，竟然只因为一场九十分钟的，输掉的比赛。

回过神来的时候，科尔诺维奇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悬在通讯录中某一个号码上面，欲按非按。他愣了愣，骤然想起现在的时间，慢慢收回了手指。

明天吧，明天再说吧。他对自己说道。太阳总会升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