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勉也有些无奈:“诚如陛下所言,霍邑是上县,可大部分课税都上交给了朝廷。”
他将头压得更低,行礼。
“臣也知,一县之供给,一年拿出几十贯钱不成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栈道的维护和钱财来源,是上报给兵部驾部司,再从上到下一层层分发,非霍邑县所管辖。”
“臣不敢越权行事。”
陈勉的问题更多的在朝廷自上而下的运作方式上,就如同矾户的钱迟迟难以下发。
不是永远不发,是朝廷要紧着更重要的事。
李隆基心下微转,他已在心里有了打补丁的方案,只是最好是由霍邑县令提起,亦或者多多少少要有些探讨过程。
“那依你所见,雀鼠谷此事如何解决?”
“不如仿着蒲津关。”陈勉顿了一下,“栈道维修开支远没有维护蒲津关那样贵,木料用度皆是县里备好,臣只想要让这每年几十贯的工钱,走县里的课税账,按时发放。”
李隆基点头,同他想的一样。
那如果其他管理栈道的县也想要自修权呢?那就不关李隆基的事了,毕竟又不是每个栈道都同雀鼠谷一样迟迟没人修。
“可以,朕同兵部的几位官员商议一下,再行拟旨。你先回去从县里调钱,将人召集起来,先把栈道修好。”
“是。”陈勉行礼退下。
第二日清晨,李璟站在帐门口揉眼睛。
“这是开工了?”
李隆基抽调了一些侍卫去帮忙修栈道,整个冬巡营地的人来来往往。连工匠的午餐,也从营地的厨房里出,尽一切努力节省时间,最快把栈道入口处修好。
“是啊。”知微端着食盒从不远处走过来,“外头冷,公主回帐子里用膳吧,听说明后天差不多就能修好。”
栈道修好的新一段踩上去很稳,新木板还带着松木的气味。
李璟没敢坐马车,也没敢骑松果,准备老老实实地自己下来走。她总觉得这木板吱吱呀呀地晃,害怕那块木板禁不住车马的重量再度断裂,送她去亲吻冰冷的汾水。
但所幸,一路相安无事。
冬巡队伍全部离开雀鼠谷之后,系统的提示音才姗姗来迟。
【任务:冬巡期间做十件为民之事】
【完成进度:8/10】
【事件结局:雀鼠谷栈道修缮完成,霍邑县将模仿蒲津关的经营模式,自给自足。】
蒲津关吗?李璟缩回马车里,想起关令卢远泽来,掀开车帘回望了一下雀鼠谷,希望陈勉能够坚守本心吧。
汾州城很大,夯土筑的官道能并行三辆马车。路两旁是平坦的河边土地。
刺史李暹也如其他人一般,早早地在城门口候着,汾州驻军在两侧列开,厚重的军旗随风飘展。
李暹上前一步行礼,声色低沉:“臣,汾州刺史李暹,恭迎陛下。”
李璟趁着李隆基和刺史寒暄的空档,悄悄地打量周围。
两侧的驻军列得很齐,甲胄在冬日的日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李璟骑在松果上,跟在自己车驾旁边,好奇地将目光往那些士兵身上扫了几眼。
前排的兵丁站得笔直,脸上表情严肃,但后面几排很显然就不一样了,有几个人在偷偷打量冬巡队伍,还有人在嚼什么东西,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纯在划水。
从军队侧前方走出一位军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腰间佩着一条宽刀。他走到李暹旁边,象征性地拱拱手,然后跟李隆基攀谈起来。
李暹自然地后退半步,没有再插入到那对君臣之间。
李璟心下咂舌,看来这汾州也不怎么消停。军政双方隐隐有些互相看不上,且军方的实力和话语权要优于文官团体。
官署在城北,青砖墙,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底下站着一排没有资格去城门处迎接的僚属。
李暹早早下马引着李隆基往里走。李璟下了松果,站在台阶上往院里看了一眼。院子很大,官署侍卫和小吏正忙碌地奔走,正堂两侧是厢房,廊下挂着几盏新换的灯笼,地上留着扫帚的湿印子,显然是刚刚才打扫过。
秀玉将手里的包裹放在凳子上,先摸摸床铺是否整洁,确认过后才将李璟的被褥解开,一层一层铺。
“这汾州不愧是望州,奴瞧着城内的人穿得都好,街上也热闹。”
她将李璟的小枕头拍拍灰,整理好。
说来也奇怪,别人家的小娘子都爱玉枕,偏她家公主爱软枕。枕头里面塞着茶叶,菊花,大豆,和一些凝神养心的香料,拿出来香喷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