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巡队伍离开临汾之后一路前进,却在中路被险关拦住。
李隆基带着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可即便如此,冬季的山风也丝毫没有给这位大唐最尊贵的人一些面子。
“奴再去领着炭来吧。”秀玉皱眉感受着帐内的温度,背风处是山风小些,可是也不见太阳,阴冷阴冷的。
李璟搓搓手:“不用,领再多炭也是一样,其实已经够暖和了。”
她的嗓子比在临汾时好很多,只是被冷空气刺激到会有些发痒。
她带着知微出门在附近转了转。山坳外面就是官道,官道往北延伸,钻进两山之间一道窄口。
本应从那进谷过栈道的,听说里面塌了一段,霍邑县正在找人来修,只是如今已过一天多,还听不见开工的动静。
李隆基有些坐不住,来回派人去催。高力士一遍又一遍地拿回奏报:“霍邑县令已经尽快在找人抢修了,只是栈道那里的塌陷有些严重。即使人齐,抢修和加固都需要时间。雀鼠谷的栈道都在崖壁上,安稳才是最重要的,陛下莫过心忧。”
李璟带着知微喊了两名千牛卫沿着水流往前走走,不是为触发什么任务,纯粹空气好,散散步心情愉悦。
她尝试着往北走了一段,天色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将山尖吞没。李璟抬头,估摸兴许晚上会下雪,也可能下雨。
但总归对抢修栈道来说没有好处。
李璟瞧着天色还早,又往雀鼠谷入口处靠近些,想找找看是哪里的栈道出了问题。
走了约莫半刻钟,远远地瞧见那块写着“雀鼠谷”的石碑。石碑后面,崖壁陡峭,汾水在谷底沉闷地流动。
栈道入口处堆着新木料和绳索,李璟伸手抚过,水汽冰凉,想必是运到这堆一夜了。
木料旁边蹲着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袄,缩成一团球,手里拿着份文书,用炭笔在上面勾勒着。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脸。三十多岁,胡子不多,眼神很亮。他看见李璟身后跟着千牛卫,赶紧站起来,由于腿麻,起身之后踉跄了一下,扶着木料才站稳。
“你是霍邑县里的?”李璟问。
“是,县里派臣来看守并核对料数,三个时辰一换人。”
“怎么只见木料,不见人?”
看守搓搓手,看向南边,语气里有些无奈:“昨日发了告示,让沿路村坊出丁。等了一天多,没人来。”
“为何?”
“他们说路不是他们自家的地,修道危险,拿到的钱也不多,这冬日里卖粮之后,大家手里不说钱如何多,总归生活是足够……于是没人想麻烦一趟。”
李璟有些冷,这个谷口到处都是风,她将右手插进左手袖口,左手亦是,靠体温回暖。
“没跟他们说是御驾吗?”
看守点点头:“这么重要的事,一开始就写上了,只是大家并不在乎。找人来修栈道属于你情我愿的交易,大家趁着闲暇时候哪个想动就来帮一下,不属于征调,所以大家积极性一直都不高。”
李璟往栈道入口走了几步,能看到近处的旧木梁歪着,有几根已经断裂,半截悬在空中,被风一吹晃来晃去。
“这栈道霍邑的百姓们走不走?”
“走的,往北走亲戚,赶集都从这路过。不过也不是必须,可以从旁边绕。只是除了这条主道,其他的路途险峻难以通过车马,只适合简装出行的人爬。”
听起来也是山路,而且听起来其他路更累更危险。那导致百姓如今做法的原因,就只剩下一个——钱给的不够。
李璟点点头,没再多问,领着人回营地。只要不是离谱的数目,钱对于李隆基来说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
她直接派人通报去了李隆基的帐内。李隆基还在看地图,眉宇间满是焦躁,难得武惠妃也在,坐在旁边的案上看书。
“阿璟回来了,这山风冷得很,快暖暖。”
武惠妃笑着对她招手,代李璟靠近,用手温着她冰凉的脸。
别说,李隆基的帐内用料是比她的好太多,怪不得阿娘也跑过来蹭帐篷呢。
“别把凉气过给你阿娘,再连累她受风寒。”李隆基抬眼看着这边的温情脉脉,一时说不清心下是什么滋味,怎么除了有事,就不见李璟来找他?
武惠妃嗔怪地看了一眼李隆基:“瞧陛下这话说的,不知道以为妾是那纸糊的人。”
李璟倒是老老实实听话,在武惠妃身边坐好。
“阿耶。”李璟清了清嗓子。
瞧瞧,他就知道,没事十八娘不会来的。
李隆基从鼻间哼出一个鼻音,显然是没什么搭理她的心思。
“您看那地图,看出个窟窿来,咱们也过不去。”
李隆基听这话有些好笑,真是给她宠坏了,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
武惠妃倒是悄悄拽下李璟的袖子,漂亮的眼睛里有些不赞同。
李璟悄悄用手指勾住阿娘的小手指,轻轻晃晃,示意她安心。
“我刚刚往雀鼠谷入口处走了走,听那边的小吏说,其实只有开头这段路塌了,修好就成。”
“朕难道不知道要修?”李隆基眉峰皱起,显然是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