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看李隆基语气不好,开口打圆场。
“十八娘带来的是个好消息,若是只有这一小段栈道出了问题,修好只需几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李璟起身走到书案前,将李隆基手里的地图卷起来:“重点不在于需要修哪里,在于人。”
她将栈道入口处看守说过的话,转述给李隆基。
李隆基靠回椅背,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来拿这笔钱?”
“是也不是,这个栈道夏冬两季总是需要人修理,百姓也需要出门,可为什么总是没人来?我想这里面肯定不只有百姓自己的心思,阿耶不如问问霍邑县令。”
李璟眨眨眼睛,看向高力士。
“去吧,十八娘这是等着你去找人呢。”李隆基开口。
武惠妃也起身:“那妾先行回避。”
李隆基点点头:“天冷,回去将炭烧得足些,朕晚点去看你。”
武惠妃走到帐门口,回头看着李璟,等着她一起回去。
李璟不解地跟武惠妃对视,“嗯,阿娘怎么停下了?”
“你也回去。”李隆基无奈,“这还用朕开口吗?”
好吧。李璟有些遗憾,李隆基没说,她以为能留下看个热闹呢,毕竟这又不是什么政治大事。
李璟陪着武惠妃出了帐。外面风大,吹得李璟发丝飞来飞去。
“瞧你,出来也不知道带顶风帽。”武惠妃将自己的帽子拿下来戴在李璟头上,虽说大了些,瞧着有些滑稽,但保暖效果是一顶一的。
“你那边炭够不够?不够我让人再给你送些,帐内要烧得暖才会着凉。”
“够啦,这帐子都是临时搭起来的,烧再多炭也就那样。”李璟将动动脖子,觉得系带有些不舒服,又自己打开重新系一遍。
武惠妃亲自将李璟送回来,掀开帐帘,果然暖意融融,这才放下心来。
“出去跑了两三个时辰,好好歇着,你阿耶那边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置。”
李璟乖巧点头。
霍邑县令在接到旨意时,也正在对着那份无人搭理的告示发愁,即使是陛下也不能无缘无故将工匠绑来。
高力士手底下传口信的宦官带着一身凉气匆匆进来:“陛下有令,着霍邑县令陈勉即刻觐见。”
县令陈勉听了旨意,整理衣冠,快步走出县衙。从霍邑县城到冬巡营地,骑马需要大半个时辰。
高力士一直在帐外候着,见他来了,微微颔首,掀起帐帘让他进去。
“来了,坐那说话,朕有事问你。”
陈勉犹豫一下站着没动,心下有些忐忑,清楚李隆基是因为栈道的事。
“栈道的事,朕要问问你。”李隆基搁下笔,抬眼看他,“这栈道,夏冬两季都要修,以前的人是怎么来的?”
陈勉顿了一下,回答的很快,显然是早早就准备了这个问题。
“回陛下,以前县里用驿道经费雇人。经费拨下来之后,县里出工钱,沿路村坊手熟的工匠有空就可以,不是工匠也能做些力气活,一日二十文,供一顿饭。来的人不少,一段栈道三五天就能修好。”
“那如今怎么不行了?”
陈勉支支吾吾:“回陛下,这……去年的驿道经费到现在还没拨下来。县里如今都是贴告示,自愿征丁。”
李隆基沉默了一息。
“为何?”
陈勉的喉结动了一下,吞下略带紧张的口水:“晋州说,经费在州里,要等年后再拨。可雀鼠谷栈道冬天不修,等到春天潮湿只会塌陷得更严重。”
“周肃说的?”
“也不能算。驿道经费要由兵部驾部司拨到州里,再由州拨到县。”
陈勉低下头,斟酌着组织语气,准备将直系上司摘出去。
“晋州今年的驿道经费,不只是霍邑一处在等。临汾、洪洞、赵城,都有驿站要修。经费总额有限,周使君大概是想着……先紧着州治附近的用,霍邑离州治远,排在后面。”
周肃何尝又不难呢?栈道经费要得费劲,矾户的本钱也要排在大后面。
李隆基心下微转,一日二十文,供一顿饭。
“修一次栈道,需要多少钱?”
陈勉算了算,回答:“一次通常是百人以内,多过就不招了,有时候连五十人都没有,做工三五天,加上一顿饭,十贯钱总是够的。”
李隆基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霍邑,是上县,这栈道一年也就修不过几次,几十贯钱绰绰有余?你是说整个霍邑县,每年掏不出来几十贯钱修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