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师好好休息，我会努力学习的。”

莫十里瞥了一眼搀扶在自己小臂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掌。

周宣岷还是起身相送，莫十里观他眉眼干净，心思却深沉，嘴巴一张，正想骂人，却听见对方先说了话。

“我看老师坐久了头会犯晕，正巧这几日我差人备了些花茶，已经送了些到老师府上了。”周宣岷拿好处堵他的话，笑面狐狸，聪明，精明，但不讨喜。

莫十里心中暗道：投机取巧。

“那为师，还要多谢十二皇子。”

三日后，周宣岷拿着写好的文章去找莫十里，却被莫十里以‘正忙着处理家事’为由拦在了门外。

应门的人是莫十里的书童，叫做阿四。

阿四让周宣岷将文章交给他，由他转交给莫十里过目。

隔日文章被遣返回来，夹着莫十里洋洋洒洒几百字的字条。以为是指点，却不想是对方愤怒的骂语。

莫十里说他文章写的烂，若是拿不出一篇好文章来，日后就不必再见他了。

又是三日，周宣岷再次上门，准备亲自将写好的文章交给莫十里。结果再次以同样的理由被拒之门外。

阿四瞥了他一眼，正要抽走周宣岷手里的文章，谁料他捏着文章不放手。

像在掰手腕，极废力气。阿四收回手，揣在袖口里，静静地看着他。

周宣岷很有礼貌地问：“我能问问，老师是在处理什么家事吗？”

阿四不见得是个有心机的，大大咧咧地把莫十里的私生活抖落出来：“我家大人这会儿在花园里听曲，花了大价钱请了花月楼的舞女小倌，此刻定然是不得空闲理你的。十二皇子，既然交了文章，那就快快请回吧。”

莫十里不把这些风流当回事，既然周宣岷想知道，那就让他知道吧。朝野上下，谁人不知道点八卦呢？

不知周宣岷是不是急了。

这回没等三日，估摸着是连夜写的文章，翌日就送来了府上。

周宣岷又去探了阿四的口风，只听阿四悠哉悠哉道：“大人昨儿玩累了，现下还在睡着，不便见客。”

周宣岷又问有没有人在旁伺候？阿四听不懂深意，但回答依然诚实：“只留了一个心细会做事的小倌陪着，大人身边从不缺人伺候。”

“十二皇子请回吧。”

……

翌日。

周宣岷又来送文章，这回没走大门，而是爬了墙角，而且刚好撞上了在院子里悠闲哼曲的莫十里。

莫十里吓了一跳，说：“有正门不走爬墙角，你以前是当贼的吗？”

“我从正门进不来。”

“进不来？”莫十里气得头晕，“进不来不会明天再来？”

周宣岷：“我怕老师又要躲我。”

“躲你干嘛？你谁呀？”

周宣岷跟着莫十里进了堂内，与在正堂偷吃点心的阿四面面相觑。

阿四：“大人，我发誓，我守好了门的！”

莫十里：“发个屁誓，快下去，看看膳房什么时候能把饭做好！”

周宣岷趁二人吵嘴时沏了一壶花茶，莫十里喝下一口，第一反应竟是惊喜，然后问他这是什么茶。

周宣岷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送来的茶叶都被扔了。

“这就是前些日子我向老师提过的花茶。看来老师还没试过味道。”

莫十里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些尴尬。

莫十里清了清嗓子：“文章写得还算不错。但依旧有许多错处可挑，往后我再慢慢教你罢。”

“今日呢，就先同我一起去个地方。”

莫十里带他去见了太子。

太子说，想与十二弟切磋箭术。

上回围猎场上，太子输得彻底。这回要偷偷赢回来，于是派人在暗处动了一些手脚。

马理所当然的惊了。

周宣岷摔落，腿伤了。

太医说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

莫十里送走了太子才来看他，刚好听见了太医嘱咐周宣岷三个月内不能再骑马。

周宣岷不知该说什么，或许莫十里不知情，或许莫十里就是故意的。

想往上爬的人当然不惜手段。何况周宣岷在莫十里眼中，连只狗都不如。他当然不在意他是伤是死。他只在意太子高不高兴。

莫十里又去送太医，回来时瞧见周宣岷低着脸，眉头皱成了两条丑陋的蚯蚓，漂亮的凤目也因此被他藏了起来，莫十里看不见，语气不免不喜。

“怎么？不高兴了？”

谁被暗算了能高兴得起来？

周宣岷大概是要质问他的，但是他没有。眼眸低垂下去，长而浓密的眼睫像扇子一样，将一颗鲜活的心挡得严严实实。

莫十里更加不悦了。

“老师知道太子的手段吗？”

“大约猜到了。”

所以是知道，但不阻止。

周宣岷彻底沉默下去。

那沉默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连委屈都是淡淡的。像是一块石头被慢慢放进深潭，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莫十里忽然有些不忍。

“你好生歇息，过几日我再过来给你讲学。”

“明日可以来吗？”周宣岷突然出声，语气略微有些急切。

少年不经事，平白受了委屈，总会想着在别的地方补偿回来。

莫十里打量着他这副依赖模样，不免心软下来，答应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