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老板！修车！”

第二天余思越又准时到岗，扯着嗓子喊修车，今天他把车座子卸了，理由更正当了，当然叶西要价要得更贵了，居然涨到了250。

“老板！修车！”

“老板！”

“修车！”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余思越仍旧坚持不懈地去找叶西，自行车上能拆的能卸的都被拆了个遍，叶西则是赚了不少，态度一天比一天好，收费则是心情好收200心情特别好收250，丝毫不心虚。

大部分时间赖到快闭店可以和叶西一起吃晚饭，一起吃饭是和叶西可以说多一点话且此人会稍稍收敛脾气的时候，几乎有问必答，除了路知和的事，所以在对路知和的好奇与日俱增的同时，余思越有点在意叶西对于路知和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

准确来讲余思越只有过暗恋的经验没有追人的经验，原本以为追一个人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和对策，但是他最开始好像只是想和叶西呆在一起就不知不觉变成了这样。

在叶西店里不算无聊，一句一个大客户叫着余思越，同时有求必应，今天说不想总喝矿泉水隔天就多了个热水壶，今天说没有水果零食隔天就多了切好的西瓜，当然，这些都是用余思越的钱买的，每回叶西还会告诉余思越收支明细，再次在余思越的伤口上撒盐。

【重大消息，还有十天就要发工资了，到时候去不去潇洒一下！】

临睡前看到同事的消息，余思越一个咕噜从床上弹起来，他早就列好了一整个备忘录要等发工资买的东西，等发工资之日就是他大花特花之时。

借着这股兴奋劲，余思越开始检查各个软件余额，越看心越凉，一直支出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想着自己少花点就好了，结果这么一算，打算给妈妈买的那条围巾买不了了，爸爸的运动手表没了，想要的游戏卡带也飞了，这个东西买不了那个东西买不了，独自生活除了吃饭还有固定要支出的花费，这么一来上个月剩下的那点工资也搭进去了，余思越越算越精神，翻出本子拉账单一直算了两个小时，不论算几遍都只剩下三位数且首位没超过五的余额。

礼物费、水电费、物业费、零食费、聚餐费，余思越恍惚间觉得钱都长出了翅膀，围着一圈在朝自己招手。

看着钱飞的瞬间余思越也像是被抽走魂似地瘫坐在沙发上，缓了两秒爬着去拿了手机给妈妈打了过去。

“喂，越越，怎么了？这么晚来电话？”妈妈接得有点慢，似乎是已经睡觉了，声音带着困意。

“妈妈！为什么我存不下钱为什么要一直去修车为什么工资都没有了！”

听到妈妈声音余思越心里的焦急和难过全都翻涌起来，说着说着就“哇”的一声哭出来，没头没尾地讲着自己的委屈，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讲述了十分钟之后把自己哄好了，然后擦掉眼泪平静地结束了对话，“妈妈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晚安妈妈，早点睡。”

打完电话余思越洗完脸就安详地进入了睡眠，早上起来发现妈妈给自己转了2000块钱，外加写了两篇长长的小作文，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挂了电话自己妈妈把爸爸拍醒两个人一晚上没睡觉，以为自己在消费很高的大城市不仅工作不顺利还被同事排挤，总之就是脑补了一场自己住漏风屋子吃咸菜度日的生活。

冷静下来之后想了想，离发工资剩下的钱维持一下基本生活还是够的，只要叶西不再狮子大开口就好，把钱退了回去，告诉妈妈自己没事只是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觉得有些辛苦。

【越越，单恋是辛苦的，还要认清这个人值不值得你辛苦，爸妈不会干涉你，但是受伤或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说，知道了吗？】

【钱收上，工作很累，多吃点好吃的。】

坐在工位上收到妈妈的回复，余思越看着叹了口气，想着单恋果然不是一般的辛苦，尤其是钱包辛苦。

最近产线运转出现了点问题，于是不可避免地加班了，处理完工作已经接近九点半了，本来想直接回家，骑车路上还是自动往叶西店里拐了过去。

叶西的店只有员工有规定的下班时间，而他自己则是往往会多工作一会，但接近十点也通常已经闭店了，这次却远远就看到了亮着灯的店。

“今天怎么把店牌上面的灯也打开了。”余思越弯腰躲过半落下的卷帘门钻进店里。

“活多，店多开一会开着灯方便招揽顾客。”

叶西看到余思越来也不惊讶，又弯腰在车前捣鼓了一会才收起工具，转身看向他的时候露出了玩味的笑，打趣道：“今天不修车了？”

因为没打算过来压根没想到这一茬，余思越表情僵了一下，舌头打结地解释，“我就是路过，要回去了。”

余思越说着就往门口走，刚要跨过门槛时叶西也又开了口。

“饭，不吃吗？”叶西走近了，眼神中有着探寻的意味，补充道：“我还没吃，一起吃吗？”

实在说不出口已经在公司食堂吃过了的话，坐到餐馆的板凳上才憋出来一句没什么胃口，叶西驳回了什么都不吃的建议，但幸好接受了点小份的上诉理由，虽然小份还是因为叶西的熟人作用硬生生地快塞成了大份。

吃饭的时候积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下起了雨，只不过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要不是坐在靠门边的位置都不会发现下雨了。

炎热的夏夜，雨水带来了难得的丝丝凉意，余思越打了个哈欠，“吃饱了就好困。”

叶西答非所问地，“我家没伞。”

“没事啊，雨挺小的。”余思越伸手去接雨滴，“骑车淋不到什么。”

叶西用手指来回拨弄着挂在食指上的钥匙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留宿。”说完又压低了些声音，补了句“以防回去路上雨变大。”

工作日留宿在外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打破自己每天晚上的睡前流程，需要考虑洗漱和换洗衣服的问题，同时在不是自己的床上睡眠质量也很需要担忧。

余思越几乎是立刻点了头，“那我可以和鸡腿一起睡吗？”

“我没意见。”叶西笑了一下，“它昨天才洗过澡。”

让自己留宿是出于什么原因，余思越边刷牙边费劲地思索着，往好了想是叶西也喜欢自己，往不好了想，是对自己有所图谋，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两种都不错。

洗完澡出来雨真的下大了，余思越站在窗边看，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下来，偶尔有自纱窗溅进来的雨点，落在手臂上凉凉的。

“还不睡吗？”叶西擦着头发走过来，“你睡我的房间，床单被套是才换的。”

“那你呢？”余思越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当然是睡另一间。”叶西理所应当地说了句，“我爸的房间不怎么住人，没整理。”

余思越点点头没动作。

“怎么？不是刚才就说困了吗？”

“不是。”余思越嘟囔了句，“我是想问你没别的想说的了吗？”

叶西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盯着余思越看了会，说：“你穿这身还挺合适。”

余思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叶西的T恤和短裤，明明很一般，还有点大。

“就这一句？”

“奥。”叶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明早起床不要吵醒我。”

“不是这个。”余思越啪嗒啪嗒走近几步，“你为什么要我留宿，你是想得到什么吗？”

叶西不说话，表情变得困惑。

余思越看叶西完全不打算说的样子，索性心一横，率先靠近，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亲完之后目光直接地盯着他，“你是想要这个吗？”

叶西愣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转而露出一个微笑，“我不是说了吗，会下大雨，现在不就在下么？”

“只有这样吗？”余思越不相信。

“说到想得到什么。”叶西语调扬起来，冲余思越伸出一只手，“你要付房费我也不介意。”

“有病吧你！”余思越被叶西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用力地推开叶西，“叶西我讨厌你！”

虽然很生气，但是余思越一躺到床上，抱着鸡腿吹着温度适宜的空调，立刻就睡着了。

早上赖了会床才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发现长出来了一点点胡子，在卫生间翻来翻去只翻到一个手动剃须刀，余思越从开始刮胡子起就没用过这种剃须刀，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只好举着剃须刀去找叶西。

房间里空调打得特别低，叶西睡相则意外地安稳平和，像个蚕蛹似地紧紧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只不过在即将迟到面前余思越丝毫不会心慈手软，抬手就摇晃起叶西的肩膀，“喂，别睡了，喂，这个要怎么用！”

叶西一直挣扎躲避，一副电视剧里的俘虏抵死不从的样子，余思越跟他僵持不下，气得锤了他一拳，“我不会用这个刮胡子！”

叶西用被子裹住头几秒又猛地掀开，睡眼朦胧地看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忽地笑了，伸手去捏余思越的下颌，指尖粗鲁地来回在他的下巴和上唇处摩挲，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长胡子啦，我以为你还小呢。”

叶西的两个手指像钳子一样，余思越被摸得烦，抬起下巴想摆脱，“你很烦！”

被自称是大发善心地教授了如何使用手动剃须刀刮胡子，可是这个人压根就不是教人的那块料，脾气差，不耐烦，说明方法讲得乱七八糟毫无逻辑，说两句听不懂就开始暴躁，冒出一句“我都讲这么多遍了你还听不懂吗？”

最终双方有来有回地大吵五分钟之后以叶西直接上手为结束，早该如此的，余思越才发现叶西是个动手比讲话有效率的人，而且由他来行动的话，世界也会变得安静很多，没有分歧也就没有争执。

之后也在下雨天或是刮很大风的夜晚留宿过几次，早上有空闲时间的话，余思越会进行做饭这项训练，基本的倒是很快就上手了，但偏偏很爱创新，于是经常就变成，叶西在睡完回笼觉之后面对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和半生不熟或是搭配很匪夷所思的早餐。

虽然一直到下班都是晴天，但是天气预报说凌晨三点有几率下雨，余思越边啃冰棒边盘算着怎么找借口留宿。

有点久违地看见叶西坐在门前，最近店里工作很多，这段时间常常忙得吃完饭还要再工作一会。

鸡腿贴在叶西腿边打盹，叶西则出神地看着远处的路，余思越走近了都没有发觉。

“在做什么？”余思越“叮铃铃”地拨响车铃。

叶西回过神，偏头看过来，“在等人。”

最近都只有自己来所以余思越下意识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结果下一瞬就听到他说了句“来了”。

看过去发现刘青远远地走过来，还冲这边招了招手，余思越也呆呆地抬起手挥动。

“有点晚啊。”叶西站起身，接过刘青手里的东西，拎高了点看，“说是特产，感觉和普通的红薯也没什么区别。”

“可能是更甜更软一点吧？”刘青看向余思越，“小余也在啊，早知道多拿一点了。”

“没事没事。”余思越摆摆手，“我平常也不怎么做饭。”

“那这样，我还要去周舸那，让他去蒸两个给你吃。”刘青提议道。

余思越有点犹豫地看向叶西，叶西则甩手掌柜似地，“看我干嘛，我很忙哦，这会蒸不了。”

“叶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刘青皱起眉责备，“你总是说话很冲。”

“知道了。”叶西不耐地应了句，转身走回店里，“要去快点去。”

叶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余思越直接就跟着刘青走了，不仅如此还顺手把鸡腿也带走了。

豆泡常常去叶西那边串门，因此一猫一狗相处地还算和平，等周舸去楼上蒸红薯的时候余思越趁机问起了刘青事情。

“刘青哥，路知和真的是你们很要好的朋友吗？”

刘青愣了一下，“是啊，怎么突然聊到他？叶西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可是我想着既然是很好的朋友，为什么从来都不来，他在外地工作吗？我很想见见他呢。”余思越埋怨道。

“可能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吧。”刘青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已经去世了。”

余思越呆住了，开始懊悔自己之前直接的言论，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下子像个蔫了的菜叶，“原来是这样，刘青哥，我好像说错了很多话。”

刘青抬手拍拍余思越的肩安慰，“没什么的，叶西是不是凶你了？他总是这样，说话很难听，路知和刚和我们认识的时候也总被他挑刺。”

“只不过叶西不太能搞得定路知和。”刘青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表情也稍稍缓和了点，“路知和根本不在意叶西的坏脾气和那些招数，也就是你年纪小，叶西仗着自己年长一些就欺负你。”

路知和真是一个特别的人，余思越这么想着，又追问了一句，“那刘青哥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什么？”刘青抚摸着窝在腿上的鸡腿，“你不用对我这么谨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叶西是不是喜欢路知和？”余思越坐直身体，非常严肃地问了出来。

“怎么会？”刘青甚至可以说是语调夸张地否认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叶西、嗯路知和是很优秀的人没错，但是叶西他是喜欢女生的。”

“是吗？”这次轮到余思越露出困惑的表情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他的话，那...”

“叶西那个人，其实对旁人很关心的，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非常重视的，从以前起面对事情比我们都要想的多些，所以路知和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很伤心吧。”

“鸡腿以前也只是学校里的流浪猫，后来要拆迁没法继续养就先放到他家，结果就一直养到了现在，前几年生病叶西着急地几个晚上没睡觉守着，奥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个叶西听到肯定会生气，好几年前了，那时候我刚上大学不久，我的大学在外地，离清江坐高铁都要七个小时，结果有天叶西忽然跑过来了，到的时候是傍晚，我下了课急匆匆赶到门口就看见他蹲在校门口的角落里，一见到面还没来及问他怎么了就开始哭，你看过电视里那种小婴儿哭吗，就跟那个差不多，我当时真的吓死了以为叶叔叔出了什么事，等他冷静下来才知道，是叶叔叔要再婚了。”

“说着是来问我怎么办，其实他自己心里早就想清楚了，可是还是难过而已，哭完还威胁我不许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叶西小时候很爱哭的，出去玩忘记叫他要哭，打架打不过也要哭，喜欢吃的零食被吃掉也要哭，但是长大之后，也不能说长大之后，大概小学五六年级起就不爱哭了，除了看电影，我再没见他哭得那么厉害过。”

余思越听着，心里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复杂，有心疼有难过还有点说不清的酸酸的感觉，与此同时，那个一直疑惑着的事的答案，也越来越清晰。

叶西喜欢的不是路知和，而是刘青，最开始就有感觉到的，可又因为刘青已经结婚而放弃这个猜想，如今却确定了。

叶西比自己还可怜，余思越想，喜欢的人不仅不喜欢自己还结了婚。

天气预报不准，刘青刚离开不久就下起了雨，抱着鸡腿跑得很快了还是被淋湿了点。

叶西正靠在门边吸烟，见余思越回来摁灭了烟，转身去拿了椅背上搭的毛巾，递过来，说了句“玩了这么久。”

余思越胡乱擦了一下头发就将毛巾丢到了一旁桌子上，有点焦躁地坐到椅子上，叶西捡起来走近伸手想再帮他擦擦，“你脸上还有...”

还没碰到皮肤动作就被余思越突然的话打断，他问：“叶西你是不是喜欢刘青哥？”

叶西皱了一下眉，没说话，收回手站起身。

叶西的沉默以对让余思越更加难过，但他还是继续开口，“那换一个问题，你现在还喜不喜欢他了？”

叶西依旧不说话，背对着余思越把那条毛巾来回折了好几遍才舍得出声，说的确实毫不相关的话，“淋湿了不擦干容易感冒。”

“叶西，我在问你话。”余思越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叶西面前，揪着他的衣领让他面对自己，“叶西，我是先说了喜欢你，可是不代表我的真心可以被随便对待，我不介意你以前喜欢过谁，我只想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明明...明明这段时间我以为我们变亲近了。”

“喜不喜欢的无所谓吧？”叶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思越，语气很平淡，“他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余思越被叶西模糊的态度激得想要发火，冲动之下甚至想一拳打过去，忍了又忍攥紧手指锤到了桌子上，“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自己下结论，叶西你还喜欢他，我喜欢你叶西，但是我不会喜欢一个还喜欢着别人的你。”

叶西静了几秒，轻轻开口，“余思越，不要浪费时间。”

余思越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浪费时间的，我有正在做的事，叶西，你不会要像电视剧里那样说什么自己是个不值得被喜欢、被倾注时间的人吧？”

叶西稍稍站直身体，“余思越，说的直接点，我没那么为你考虑，人都是为自己活的，我想的只是不要浪费我自己的时间，假如我一定要找个相伴的对象，那么你一定不是合适的，你年纪小，你的未来是不确定的是有很多可能的，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简单的玩乐对象，等感情消耗完了就离开，可我不是，我不需要这么一个不确定的人在身边，所以和你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我的时间。”

余思越觉得叶西还不如说一些电视里那样俗套的话，他完全没法理解这些话，“叶西，你是不是太看低我了，年龄和未来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吗？你和一个所谓的既稳定又年龄相当的人交往就一定能保证他绝不会伤害你，离开你吗？说白了，你所谓的稳定不过是两个都对未来谨慎小心的人在感情消耗殆尽的时候后悔着自己的投入成本而维护着表面的感情，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番话的确无可挑剔无法反驳，可叶西只说：“那么我不想进入一段关系也没什么问题吧，我只是拒绝你也不可以吗？”

余思越不说话了，不肯退缩似地盯着叶西，可慢慢地眼圈就红了起来，“刘青哥说的果然没错，你说话很难听，他说你说话难听但是心里不是这样，可是我没他那么宽容，我讨厌你说出来的话，我也不想承受完你说的那些话还要为你着想去揣测你的真实想法。”

走出门的时候被外面的雨势吓了一跳，刚跨一步忽然被喊住，心也跟着跳了一下，明知道不可能心底还是燃起了小心的期待，余思越回头看去，只见叶西一手拿着把黑色雨伞一手抱着一个小猫形状的陶瓷罐子。

“我想你应该不会再来了，所以现在交给你比较合适。”叶西将两样东西递了过来，又补充了一句，“雨伞就不用还了。”

到了这么一个破罐子破摔的结局余思越还是没能妥协，故意赌气似地没拿那把雨伞，硬是淋得湿透了回的家，狼狈不堪地站在玄关处想到叶西压根不在意自己这种行为，他也并不会感到难过，一时间觉得自己更加凄惨了。

临近傍晚只要有空就会坐在门外的叶西、发呆的、看风景的叶西、袒露脆弱的叶西、不用故作成熟的叶西、不会反驳和抱怨的叶西，这所有的叶西想着的、面向的都不是自己，揣测着发呆时在思考什么、以为窥见他的另一面而窃喜的时候，只和另一人有关。

叶西，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我也懂得你经历的难过，可你甚至都不愿意温和一点对我。

为期几个月的实习过得很快，公司里像他这样没毕业的实习生没几个，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拿到分公司的内推名额，分公司不在清江，但待遇和总公司一样甚至可能更好，虽有机会保研，但这个工作余思越也不想放弃，毕竟现在大环境下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也不是容易的事。

实习结束的时候秋天也过半了，因为自投实习比学校安排实习的时间要短，因此结束之后没课要上，也不需要考试，意味着可以提前放假回家。

买了车票，房租也要到期了，还好本来就是短租东西并不多，打算在回家前就收拾好房子所以在上周周末已经搬了一些东西放宿舍，和同事吃完最后一顿散伙饭回到家里便开始整理行李，虽然依旧没能忘记那位糟糕的暗恋对象但想到即将回家心情也不算差。

租住的是公寓，面积很小，东西收空之后看起来也挺空荡荡的，也就直接注意到了那个刚拿回来就被丢到角落的存钱罐，余思越试着往书包里和行李箱里塞，由于体积不小加上材质不轻都没能成功，想着直接扔了算了又狠不下心，晃了几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捣鼓很久还是打破了，实在不明白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用这么古老的存钱罐，里面也没有特别的东西，只是一堆纸钞，似乎是那时漫天要价得来的修车费，叶西全都换成了纸币放进了罐子里。

余思越盯着地板上那块小小的陶瓷废墟，思绪变得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起来收拾，恍惚着还把手指划烂了几个口子。

说是丢垃圾结果居然不知不觉晃到叶西店附近，连扯谎是散步都有点牵强，毕竟走过来要接近四十分钟，已经十点多了，即使有昏黄的路灯，远远看过去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不死心走近了看了眼果然已经闭店了。

想着见不到或许也是件好事，转头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很不好，像是责备又像是质问。

“干嘛又要来？”

几个月不见，叶西头发长长了点，有点遮眼睛，手揣着兜站在路灯下。

很久不联系当时又是不欢而散，相处起来难免尴尬，余思越下意识撒谎维护自己，“谁说我是来找你的，路过而已。”

“奥。”叶西随口应了声，又问：“吃饭吗？”

“吃过了。”余思越看着叶西走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盘算着从这场会面中逃脱。

叶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说：“怪不得有酒味。”

余思越立刻抬起手去闻衣袖，果然有淡淡的酒味和饭菜味，窘迫冒出来一秒又想到现在这关系自己也没什么需要在意叶西对自己印象的必要，这么一想反倒放松了些，“实习结束了，所以今天和同事去聚餐了。”

“恭喜。”叶西弯下腰去开卷帘门的锁。

“我明天的车票回家，等开学我就要回学校住了，一下子说放下不太可能，不过虽然清江不大但是想遇不到还是遇不到的吧？我还拿到了分公司的内推名额，等毕业之后我就去别的城市工作，这样我们就再也不见面了。”谈到实习像是找到了话题，余思越讲着讲着跟着叶西走进店里，“其实我这段时间也思考过，我发现去实习会认识很多新的人，等到时去分公司应该也会遇到更多的人，这个世界有好多好多的人，前段时间，或许我还是太围着你转了。”

叶西始终一言不发，开灯，捡着四散的工具，查看车辆的修理程度，余思越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扬着声音问：“叶西，你怎么想？”

叶西没看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全然不在意地，“我没觉得我们到仇人的地步，但是好像也并不是需要见面的关系，余思越，不必太在意。”

不必太在意，是不应该多在意，叶西又不是什么无可替代的人，没有可以忽视所有缺点的优点，长相还不错却又总是穿着很丑的蓝色工服，学历没到文盲的程度但也只比义务教育高几年，烟瘾重还容易早死，总之，叶西也不是自己的最佳选择。

“好啊，叶西，就像你说的，我会拥有无限可能的人生，会变成优秀的人之后遇到跟我一样或者比我还要优秀的人，然后在一起，就这样，谢谢你的祝福。”

原本是有故意的成分，可说完这些话，余思越也觉得自己做好了再也不见叶西的决定，没什么难的，或者说，想要两个人纠缠不清才是困难的事。

刚转过身的时候余思越有一瞬间想哭的冲动，但是立即就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放下这份单方面感情之后的轻松感，不自觉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可即将越过门槛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转过头看到叶西低垂着的头，问了句“怎么了”

“预报说。”叶西说话声音很低，“晚上要下雨。”

“可是你没拿伞。”余思越提醒他。

叶西有点怔愣地放开手，依旧低着头，不去拿伞也不说话。

“叶西我该回去了。”余思越说。

高铁疾驰着掠过熟悉的景色，停在家乡的小站台，余思越拖着行李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