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人生怎么过都有意思,二十多岁开始人生就莫名变得沉重起来,像是打破了某种与真实社会隔着的那层透明障碍物,一下子触摸到了现实,而且是疲惫的、乱七八糟、一点也不像电视里那样的成人世界。
所以似乎继承老爹这家修车店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有工作有收入,而且大概短时间之内也不会倒闭。
在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一天夏日傍晚,坐在门口的台阶处吸烟看落日顺带打蚊子的时候,刘青突然来了。
刘青不是自己来的,也可以说自己来的,只不过带了两个人的事来。
比28岁先到来的,是刘青的结婚喜帖。
刘青这人以前就很爱装,三个人里面装成熟,装得跟大人似的思考解决办法,现在也走在他俩前面,像个大人一样要建立自己的家庭了。
“拿上吧,本来觉得给你们俩发个电子请帖得了,但是想着今天回我妈那就带来了。”刘青特别随意地递过来了请帖。
“听你之前说要结婚没想到这么快。”叶西接过来翻看,手指间的烟直往眼睛里熏。
刘青工作的公司对服装的要求较严格,只往旁边摩托车上一靠,“哪里快啊,结婚要准备的事情多着呢,你以为就跟你俩一样试了衣服合适就完事了。”
“说起来,前段时间周舸好像知道了路知和在哪里工作,我让他帮忙给请帖呢,他死活不干,说没到时间。”
“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俩分手的原因你就别掺和了。”
“算了,周舸过两天才回来,到时候再聚吧。”
“嗯。”叶西收起请帖,朝刘青扬扬下巴,“行啊,以后就是有妇之夫了,怎么样,什么感想。”
刘青笑了笑,“没有特别大的感想,但是觉得挺幸福的吧。”
叶西也跟着笑,烟在嘴边都抖了几下才放进去。
“行了,我走了。”刘青直起身,说着要走又忍不住唠叨,“我说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一天穿着你那脏不拉几的衣服乱晃,稍微别这么粗糙吧,早点找个对象安定下来。”
叶西低头看看自己,黑色的二道背心,下身是深蓝色的工装长裤,装饰是上面的黑色汽油污点。
“工作所迫。”叶西不耐地摆摆手,“工作所迫懂不懂,要是每天衣服干净得一尘不染,我这修车行就别干了。”
“走了。”刘青无奈地摇摇头,摆了下手走了。
看电视里总说长大会与小时区别很大,仔细想想,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刘青还跟以前一样爱替所有人担心,周舸的工作稍稍有了起色,比以前赚得多了点,但是还是那副凡事都淡淡的样子,奥自从分手之后,他这人还带了点忧郁。
若是要排个名,三个人里面周舸看着最热情,实际上最能放下事,心里理智得很,可越理智有时也容易走不出来,自己则是自认为最早熟的,可惜也在友谊和感情中迷茫了好一阵,临毕业前才弄清楚,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一定很不自在。
一直很清楚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秩序,打破的代价是得到同等的报酬,而得不到的时候不去违背才是真理。
刘青是遵守秩序的人,不是说他被迫遵守,而是他走的路刚好符合这世界、世俗眼光所期望的那样,上学、工作、孝顺父母、找到一个共度一生的另一半、组建家庭、维护家庭、共同奋斗、养育子女然后一直这么顺利下去。
刘青希望他们都这样,因为觉得这样会获得幸福,不是强求,只是希望大家都过得好,所以他也会为了周舸和路知和而担忧,担忧周舸不会向前走,担忧路知和过得不好。
说起路知和,也是个没良心的,跟周舸分手就分手了,怎么把自己和刘青也一起甩了,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搞得知道了之后想去和稀泥让他们和好都没办法。
周舸回来那天因为工作推迟了点时间,晚上一时没刹住喝到凌晨三点才散伙,难得刘青当了一次醉鬼,把他送回家的一路上,身体都摇摇晃晃像个沾了水的泥鳅了,还一个劲地跟那领导视察似地拍着周舸的肩膀说:“叶西你要幸福。”然后转头又对着电线杆子说了十分钟话,内容有点鬼打墙,“周舸你要是真想路知和就去找他复合,随便怎么做,死缠烂打还是什么,人不要活得太为别人想知道吗?你就纠缠吧你俩谁离了谁都不行,路知和也迟早会意识到这点的,意识到你们俩谁离了谁都不行,哎呀,你就死缠烂打你…”
跟周舸能说十分钟,到自己这就那句“你要幸福”,这话有什么意思呢,假大空,落不到实处的祝福,叶西想。
婚礼那天特别累,第一次当伴郎,把能推的活全推周舸身上都累得半死,更是没心情欣赏婚礼现场的布景和感人的环节,一心想着吃饭,结果最终因为位置不够饭也没吃几口就让了位。
结婚这事,把亲戚朋友划分的太清楚,朋友变成了低亲戚一等的存在,可新娘和新郎,新娘的亲戚和新郎的亲戚,新娘和她的朋友,新郎和他的朋友,明明都是没血缘的人组在一起,怎么就那么不同了呢,有点疑惑,但是没问周舸,因为周舸肯定也想不明白,毕竟他们两个都是与结婚这事有点没缘分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点喜气,参加完结婚典礼之后店里的生意特别红火,忙起来的时候连抽烟的时间都没有,也挺好,赚钱谁不喜欢。
说起来,周舸那事了结了之后工作也挺多,也挺好笑的,在那之前算不上很知名,赚的应该还可以但什么都自己来忙得很,原本的好机会还放弃了,而出了这糟心事之后反而火起来了,各种各样的工作都来了,可惜他偏偏不抓紧这个捞一笔的机会,接的工作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呆着,因此自己和周舸两人都以啃老自居。
想当初周舸被造谣性骚扰的时候,还愤怒地发了篇标题为《周舸是同性恋!!!》的文章,里面以分论点总论点的形式论述了这个事实,结果不仅没人在意反而还被人因为里面的错字追着骂了好久的文盲。
他爹的,你们以为周舸就很有文化吗?不过这句没发出去。
接着时间就又走到了可以称为节点的地方,遇到了人生中比较重大的事故,叶西形容这类事情都为事故,亲人朋友的离去对谁都是一场事故,就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即使妈妈去世时年纪很小但一瞬间的消息有如化成实体砸向自己,那种恍惚和不相信的感觉依旧寄生于自己的身体之中,而变成更能分得清现实与虚拟的大人之后,这种感觉更为剧烈了。
参加了朋友的葬礼,这种感觉很奇怪,与当初参加周叔叔的葬礼那种躲在父母背后的感觉非常不同,本以为能说出几句安慰的话,结果三个人坐一块的时候谁也不出声。
钻牛角尖的时候甚至想把过错归咎于周舸,冷静下来才明白,人总爱把责任扔到活着的人身上,周舸也早就将这些揽到自己身上了,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也忘不掉路知和,正反都要记一辈子,管什么方式呢,叶西这么想着。
路知和这事可以说一直过不去,也可以说过去得很快,葬礼结束之后的工作日,各回各家,各自上岗,像是约定好了,谁也不先提起他,聚在一起时偶尔会讲两句,但话题的结尾总是沉默。
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话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原本还想珍惜一下29岁的时光,结果转眼就要30岁了,年纪大了难免多愁善感,这句话特指刘青,路知和那事之后,刘青这种问题就更严重了,临近三十岁,在外人看来需要安定下来却仍旧有点迷茫的年纪,说不了周舸就只能转移到叶西身上。
每回喝酒喝多了刘青就车轱辘轴似地来回讲“幸福”这俩字,幸福有那么重要吗?换句话说,幸福有这么容易获得吗?有的人人生就是破洞了,谁来都补不上,想到这,叶西又觉得或许刘青和自己想法一样所以从来不对周舸说这话。
年纪增长,鸡腿也成彻底的老猫了,每日睡着的时间比醒着得多,也特别爱偎人了,没事就要人抱,或者卧在膝上。前两年还不服老,去逮耗子,结果被那耗子耍得团团转,最后恼羞成怒气得直挠地,后来还是叶西亲自出手抓住又送到鸡腿大人的面前,供其折磨玩耍才消了气。
连轴转了几天终于稍稍清闲点,给店里的唯二两位员工也发了点奖金放了一天假,抱着鸡腿安逸地睡午觉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接一声叫喊,想着早知道挂上闭店转过身捂住耳朵装听不见,结果门外的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语气更加焦急了。
“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像是破罐子破摔,报警器一样喊两声就启动极速模式,闪着红灯嗡嗡嗡地旋转着。
“来了,喊魂啊。”叶西抓着头发从隔间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有事哦?”
余思越前两天刚过了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上大学之后最讨厌的就是这点,由于生日在七月,不仅不能在家过生日还赶上万恶的期末周,尤其是,每次过生日前后都会变得极其不顺利,比如现在,烈日炎炎,大中午的赶去考试,自行车还半路坏了,看导航推着绕了好几个弯路才找到这家店。
本以为店长会是个中年大叔,可是看起来更加不靠谱,套着脏兮兮的裤子,皮肤微黑,看起来很年轻,但举手投足又很老成,当然不是成熟稳重的老成,而是靠近于挺着啤酒肚,睡觉打呼,钥匙别裤带那种中年男人的老成。
“修车。”
这修车店老板动都没动,伸手去摸烟盒,问了句,“车开不了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余思越低头看了眼自行车,“对。”
“什么车?什么问题知道么?车胎爆了还是打不着火?”
一连串的问题把余思越问到了,他忙接上话,“是自行车,嗯不过车胎好像没烂。”
“自行车?”眼前的人先是皱起眉又毫不收敛地笑出声,眼神直接地上下打量余思越,“学生,这里是汽修店啊,不是修自行车店知不知道?”
将自己当弱智的语气太明显,加上快要迟到的事实,完全没时间再找修车店,余思越立刻急躁起来,“自行车不是车了吗?我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一家店。”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给你钱,给我修一下!”
“大中午扰人午觉。”店主抱怨了一句夹着烟走近。
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混着烟味的汽油味,不好闻,余思越往后躲了躲,蹲在自行车前的人倒是很敏锐地抬了头,像是知道他为什么往后退一样,非但不尴尬还冲他露齿一笑,“车链掉了。”
说着将烟放嘴里就要直接伸手去拽,余思越急忙阻止,“哎,上面黑乎乎的。”
那人似乎又笑了一声,没理会,一下子就抓住了,摆弄了几下,站起来轻轻踢了下车轮,毫不在意地用沾着链条油的手去夹烟,“好了,去吧。”
“多少钱?”看到人往店里走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上下摸着口袋找手机。
“免费啦。”那人头都不回,“就这一次。”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投递的实习有了结果便在公司附近租了间房子,上下班的路上总会路过那家店所在的小区,有一次鬼使神差地拐进去之后就总是会故意路过,去了几次之后更是找了个好位置。
一条街上隔得不远的一家商店,里面看店的人也常常是个年轻男人,还有只很可爱的土松,去第二次的时候就搭上了话,再后来每次都会停留着逗会狗,也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周舸,小狗的名字是豆泡。
余思越去的时间不固定,大部分时间在下午下班后,偶尔会得到一根免费雪糕或是一杯冰镇西瓜汁,坐在门口板凳上遥遥可以看到那人也坐在自己店前,像是例行惯例,看着被树影遮住的落日吸烟,有时还会抱着那只肥猫,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
“今天下班很早呢。”
一进店门就看到周舸坐在柜台前摆弄着一个相机,余思越不怎么懂相机,只记得班里有个女生总会随身带着相机,有看到过她发的一些照片,的确很好看,于是探身趴在柜台边缘,好奇问道:“你对拍照也有兴趣吗?”
周舸抬头笑,两个虎牙很明显,说:“对啊,最近接了份工作。”
“你还有这种兼职?这么厉害,那看来你摄影技术不错。”
“没有,就是偶尔赚点外快的程度。”周舸将相机收起来,“如果你毕业的时候需要摄影师,可以喊我,不收费哦。”
“真的啊?”其实余思越不怎么喜欢拍照,不过这么一说也有了点兴趣,“我们学校毕业典礼那天可以带家人朋友一起,其实典礼很无聊,不过我可以带你吃遍我们学校里每个食堂最好吃的饭。”
周舸低下头,去收桌子上的杂物,“清江大学吗,我还真没进去看过呢。”
“没什么好看的,没考进去之前把它当梦校,觉得哪都好,什么百年建筑高新设施的,结果进去了发现百年建筑就是烂尾楼,电梯三天两头就坏,学校领导还爱抽风。”余思越往板凳上一坐,抬手唤来豆泡,“你人倒是挺亲切的,那面那个修车店老板脾气好差。”
没想到周舸“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他帮我修过一次自行车,很不耐烦,还说我打扰了他午休。”
“是会这样。”周舸接了句。
余思越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周舸摇摇头,又说:“我跟他不熟,不过,有人能管他。”
有人能管他,这个有人会是谁,余思越不自觉顺着想,还想追问,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奇怪,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五晚上有空吗?”
临走时,周舸忽然问了句。
“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正常下班。”
“那周五那天来这边可以吗?带你去吃清江本地特色菜,啊对了可能还会有我两个朋友,你会介意吗?”
“不会。”这样的人的朋友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余思越很肯定,而且自己虽已经大三,但这清江的确没怎么深入探索过,有本地人带着简直再好不过了,所以十分期待地应了下来,“周五一下班我就过来。”
临走时周舸弯着眼睛笑说周五见,不知为何,余思越忽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我来了!”
周五那天一下班余思越就以最快的骑车速度赶到了周舸店里,急吼吼地就冲进门里。
“周末好。”周舸趴在桌子上翻看着什么,听见他来没抬头,“应该一会就能走。”
说着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他也该过来了。”
“没事。”
想着应该要等一下周舸的朋友,余思越便跟豆泡玩了起来,玩着玩着忽然发现豆泡最喜欢的那个小鱼玩偶不见了,在店里找了一圈发现被放到最里面货架顶上的箱子里了,试着够了几次都没够着,问周舸梯子在哪里也没找到。
就差一点,余思越低头看着腿边眼巴巴的豆泡,决定还是再努力一下,毕竟能在小狗心里当一个无所不能的头狗是很重要的。
身高到用时方恨短,垫着脚还是起跳都只能扣到箱子的边缘,没做什么剧烈运动余思越已经满头大汗了,边试着最后一次去够边呼唤周舸的救援,“周舸,快过来,帮我拿一下这个!”
下一秒就有脚步声走到身边,松懈下来力气往后退了两步就撞到身后人的肩膀,余思越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你放这么高...”干嘛。
剩下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这身边的人压根不是周舸,而是另一个熟人。
修车店!
余思越笑不出来了,这人今天倒是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普通的白色T恤和灰黑色的宽松工装裤,面无表情却依旧感觉脸很臭的样子,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讨厌。
“是要拿这个么?”
余思越谨慎地点了点头。
这人没应声,将那小鱼玩偶在手里上下掂了掂,“这个不能给它玩,会弄坏的。”说完便随手又将玩偶丢回了箱子里,直接转身走出了货架。
没礼貌,脾气坏,莫名其妙。
“喂,周舸,你能不能把那些玩具收好,不要让谁都能拿到行吗?”
“有时候也是要拿出来给豆泡玩一下的,总不能放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放一辈子?玩坏了怎么办?”
“我会注意的,现在去吃饭吧。”周舸收起桌上的本子,看向闷闷不乐的余思越,介绍道:“这是叶西,今天他请客,你可要放开了点啊。”
其实刚才就有猜到这两人认识,不知道周舸安的什么心,余思越硬挤出一个笑,本来不想打招呼,可还是不想让周舸难做,主动打了招呼,“我是余思越,前段时间去你那修过自行车,你还记得吧,中午,车链子,对,我的车链子掉了。”
也不是过去多久的事,还是自己先给的台阶,没想到叶西只冷淡地扫了一眼,说:“不记得了。”
去的是离这不远的一家本地小馆,在门口遇到了周舸嘴里可以管叶西的人,的确看起来是他们几人中最稳重的一个,打理得也是最整齐精细的,讲话语气也很温和,不过余思越还是有点忐忑,不停地怀疑来这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吃饭的时候抢先挨着周舸坐了下来,刚一坐定,叶西就抽出菜单递了过来,一言不发,似乎只试图用肢体语言示意让他点单。
只知道一点清江特色菜,好在周舸会介绍口味并推荐一些,所以也算是点完了,没先交给服务员,叶西先拿了过去,用笔勾划了几下,上菜的时候才知道是又加了几道菜。
“本来没觉得,前两天公司里进了新职员,就跟小余差不多大,看着他俩就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刘青递过来餐具的时候余思越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戒指,“一晃好几年过去了,记得小时候叶西还说长大要当外星人呢。”
“那都多大点时候的事了。”叶西喝了一口啤酒,“周舸还说要当世界上最后一只恐龙呢,啊这么说,只有你的梦想真的实现了呢刘青。”
刘青笑而不语,余思越却好奇得很,立马问道:“什么梦想?”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没什么重要的。”刘青摆摆手,明显是想糊弄过去这个话题。
“他的梦想是当一个好爸爸。”周舸冷不丁接上话,“这是现在最有望成真的梦想。”
“周舸,你非要揭我的短。”刘青埋怨道,不过面上仍是没多生气的样子,“在小孩面前讲这些很丢人哎。”
“我不是小孩!”余思越急急说:“我都大三了!”
“我们马上都三十了哦。”
“三十?”
余思越当然知道他们一定比自己大,但是除了刘青看起来稍稍年长,其余二人压根看不出,“那我之前还直接叫周舸、周舸哥的名字。”说着苦着脸看周舸,“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这多没礼貌。”
“这有什么的,年长几岁也算不上长辈。”饭局进行到一半,周舸也喝了些酒,支着下巴偏头冲余思越笑,“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那么严肃,不好。”
叶西忽地笑起来,“对啊,也就刘青要成家立业,我们俩纯家里蹲,不求上进不思进取的,压根没有烦心事,所以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吧。”
“哎。”周舸的情绪好像也随着酒精高涨了一些,话多起来,冲叶西比了一个二,“叶西,你用了两个成语,真厉害。”
随着闲聊的推进,关系也变近了很多,余思越原本也不是认生的人,很快就融入了进去,只是,和叶西似乎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一直有隔阂一般都心照不宣地躲避着对方,不主动接对方的话题,就连无意的眼神相交也都很快移开。
很快,余思越又意识到只是自己这么想而已,叶西并不在意自己。
中途去卫生间,回来却发现位置被刘青坐了,和周舸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醉话,四人的卡座,唯一的去处只有叶西身边的座位,余思越罚站似地站在桌边,因为酒精脑子里的思绪浆糊般地搅着,缓慢地思索着对策。
“干嘛,我身上有刺?这么不乐意坐?”叶西抬眼看过来,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没有。”余思越含糊地应了句,往座位里面跨的时候被桌角绊了一下,直接整个人摔到座位里。
叶西也就这么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没躲,但仍是皱起眉抱怨了一句,“真冒失。”
余思越不想跟叶西争执,生闷气似地动作很大地往旁边挪了挪,接着就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誓有把自己喝晕忘记身边是个什么人的意味。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里只有你独居啊。”
刘青喝多了酒就大舌头,周舸则要死不活地挂在刘青身上,嘴里跟那念咒语一样念叨路知和的名字,身边还有个摇摇晃晃要去抱共享单车的冒失鬼,叶西扫视着面前歪七扭八的几个人,深刻地认识到这是自己找罪受。
“要么、带回你家,要么送回家,送回他家。”刘青将又向着电动车冲过去的余思越拽回来,推给叶西,领导似地下了命令,“叶西,组织交给你的任务,成败在此一举了,马上、马上这个项目就要拿下了。”
“我上哪里知道他家在哪?再说了他家要是在另一个区怎么办?喂、喂不要不说话,装听不见是不是,刘青!周舸!”
饭店离叶西家并不远,原本几人也是同路的,但是走着走着刘青和周舸就不知道拐哪去了,叶西也忙着照看余思越没注意到,只记得两人好像有说要去公园玩跷跷板。
反正这夏天在外面睡一晚也冻不死人,叶西烦躁地想,受不了一次次给这个人纠正方向,直接捞过来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