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的这几天,家里常只有徐阿姨一个人,叶西离得近,最近没事就会去看看她,有时也会像这样带过去点饭和蔬菜。
叶西晃晃悠悠地走到店门口,发现今天他们家店的店门关得紧紧的,明明徐阿姨在葬礼结束后就正常开店营业了,这么想着便从单元门拐了进去。
房门虚掩着,一走近就能听见里面不算大的交谈声。
“周舸,你告诉我你最近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没有什么事。”
“周舸,我是你妈妈,就算你爸爸走了,这个家也不需要你来抗,你没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你妈的,你是伤心生气,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跟你妈说还要跟谁说呢?”
“我...”
叶西透过门缝看到周舸低下了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好一会才发出声音,他的声音哽咽,不停地用力吸着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妈妈,好痛苦...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徐阿姨起身走到周舸面前,弯下腰用手抚摸他的脸,“小舸,你不需要很坚强,也不需要非常努力,你不在家的时候你爸总是觉得你太辛苦,在看到你得奖的照片的时候也说就这样就足够了,你早就是我们很骄傲的孩子了。”
“我想辞职...”周舸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说着话,“妈妈,我好想爸爸。”
“我好想爸爸,我好想路知和,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呢?”
叶西是第一次见到周舸如此失控的样子,猛地转过身靠到墙壁上平复心情,强忍着差点也要跟着掉眼泪的冲动,很快,他收拾好情绪,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
叶西清楚周舸在说什么,那天去工作室就不小心撞见了周舸与那个据说很厉害的摄影师的交谈,那人嘴里冒出的污言秽语五花八门,对同性恋这类群体的辱骂更是像人挖了他家祖坟一般,而且还是挖了之后把骨头架子称斤卖了的那种。
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揍这个人一顿,可周舸全程语气平静,甚至应下来的那几句话都快到低眉顺眼的程度了,因此叶西怎么都没能迈出那一步。
那之后没几天,听说周舸辞了职,紧接着还有举报那名摄影师的消息,水花没翻起多大浪,倒是因为这事先前说好邀请他去面试入职的几家圈内的工作室都纷纷反了悔,其实那人还没到一手遮天的程度,只是娱乐圈这块是没法干了,但娱乐圈又总和那些网红沾点边,消息越传越邪乎,还流传出了些莫须有的“瓜”,解释得多了也烦了,最后周舸索性在本地照相馆找了个工作。
本地照相馆就有点属于钱少事多了,可周舸一干就是四年多,期间他也有做自己的摄影账号,时不时接点约拍,一个人单干,辛苦了点不过起码全凭自己心情了。
但又是多亏了这照相馆工作,有回接了个学校的毕业照拍摄,刚巧是路知和工作的学校,周舸这才知道了路知和的近况,不过也是隔了一阵才告诉他们这俩人,而且任凭叶西怎么追问都不说是哪个学校。
再之后,周舸账号做得稍微有点起色了,由于太常奔波便辞了职专心自己干,账号那阵涨粉很快,有不少小明星也约起了他拍照,还有一个好几百万粉丝的网红摄影师找他一起成立工作室。
本来已经在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了,可偏偏那时徐阿姨生了场病,不算严重,但做了手术要休养一阵身体,周舸果断放弃了那边,选择了回家照顾徐阿姨,一边顾店一边接点本地近地方的拍摄。
周舸看店了后有事没事就会往叶西那跑,按理讲叶西是开心的,可周舸这几年的经历他也都看在眼里,总是觉得有点惆怅,老想起周舸那句“为什么是我呢”,他也想,为什么是周舸呢,为什么周舸总是差那么一点呢,是因为运气还是别的东西呢?
而就像是为了应验这句话,周舸看店没两周的时候,他与那位网红要合开工作室的消息意外且迟缓地泄露了出去,那会那词条还带着他以前拍的照片上了几个热搜呢,甚至还把他小号发的路知和的稀有照片翻了出来,不过幸好热搜降得很快,不然差点出大事了。
本来也没什么的,可以前那个“反同斗士”摄影师就像是见不得周舸好过一样,立刻跳出来污蔑他,给他扣了个“性骚扰”的帽子,还找来一个女模特录了一个有模有样的视频,一时间网上又掀起了很多无端的谩骂。
徐阿姨那边要天天去医院针灸,这边不仅要顾店还有一些既定的不能推迟的工作,所以周舸一开始只发了个被淹没在偌大网络里面的澄清帖就不再回应,叶西和刘青急得整日盯着手机,好在没多久,这摄影师就被好几个以前在他工作室工作过的人联合发帖曝光了,还附带了不少视频、照片和录音,由于常年口无遮拦和作恶太多,这次一下子给他锤到无法翻身的地步。
同时周舸还沾了点好处,以前举报该摄影师的博文被翻出来,也开始有人会在别人误解、翻出所谓陈年旧瓜时帮他解释,再加上举报附加的视频录音里本就有不少关于他的内容,这一通发酵下来,账号涨粉不少不说,工作也多了,不过叶西发现他似乎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但总算发生了好事,叶西这么想着,该发生点好事在周舸身上了,故事里不总写主人公历经劫难迎来大结局,虽然这剧情又烂俗又完全不对劲,可叶西也觉得如果是结尾的话,也该以一件好事为结尾。
比如,周舸从此以后和家人、心爱的人、朋友、小狗一起过上了平淡又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