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什么都不做时间也会不停地走着流着，可周舸就像是不懂得这一点，不断地说着各种各样的话，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拖慢时间，将固定不变的时间变得更多一点。
除去连去倒杯水都要被慌慌张张地询问什么时候回来这种紧张过度的问话，路知和觉得没什么不好，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有时候坐着有时候躺着，有时候拥抱有时候只是互相倚靠着。
“为什么这么早就把灯打开了？”路知和转头看向忽然摁开客厅灯的周舸。
“太暗了。”
“因为要下雨了呀。”路知和笑笑，伸手去碰落地窗的玻璃，“已经有一点滴雨了。”
周舸挨着他坐了下来，“天太暗的话会觉得像天黑了一样。”
“我之前有想过要是有一个永远没有夜晚的地方就好了，一小块就行，时间不需要太长，太长会彼此厌倦，两年？一年、不一个月就够了。”路知和稍稍直起身靠着周舸的胳膊，“在这里的规则似乎是天黑就要分开了。”
“我们不分开。”周舸轻声说。
雨变大了，哗啦啦地落在窗户上，小河一样急速流淌着。
“叶西和刘青这几年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周舸揽住路知和的腰，“刘青前阵子结婚了，其实他有让我给你请帖，我没答应。”
“刘青结婚了啊。”路知和显得有些吃惊。
周舸有点不解，“怎么了？他不是很早就谈恋爱了吗，有几年了。”
“那叶西呢？”路知和又问。
“叶西还和以前一样，整天不是修车就是抱着鸡腿坐在店门口，不过他现在常去我家，有时候我在外地工作他就会去我家吃饭，我妈可高兴了。”周舸让路知和靠在自己怀里，抚摸起他的头发，“我还以为你会指责我为什么不把请帖给你。”
“我想我应该会很难处理。”路知和诚实地说：“不光是请帖，还有和你的关系。”
周舸垂着头沉默了会，“分开之后，我有去找过你。”
“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二月底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谈到这点周舸语速变慢了很多，似乎在斟酌着是否要说，“我看到了你和许祈。”
说完周舸便立即看向路知和，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着要不要继续，好在他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神色反而冲周舸轻微地扬了一下嘴角。
“一开始，我以为他又来纠缠你，结果似乎不是，你们并肩走着，看起来很正常地在交谈，我就走了。”
路知和什么都没说，只侧过身将脸贴在周舸胸前，安静了一会后突兀地说了一句，“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说起来，那次看到他确实很瘦。”
“就是让你不要在意他的意思。”路知和用手玩着周舸的衣服褶皱，“刚开始在这里的时候我把关于许祈的事全都忘了，现在想想，那时候就像是真的成为了另一个人。”
“周舸，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毕竟我已经死了，死之前，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大概还是喜欢着你的。”
“与其说怀疑你，不如说我的感情完全不纯粹，还很卑劣。”
“在看到你和许祈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或者伤害你了之类的以至于你提出分手，可并不完全，在发现你们似乎没有争执的时候，我心底就产生了恶意的揣测，会想你是不是对他还有着感情。”
“我以为我是完全信任你的，其实我的感情也不那么深刻吧？”
“更何况，一味地将你和许祈之间的事想成感情是很恶心的事吧，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伤害，可是我就是不停地想着，我忘不掉你当时展现出来的对许祈的依赖和感情，忘不掉你告诉我你从小就和他在一起，有多么漫长的记忆都关于着这个人，总是在想着你对他付出的真心和感情，在网上看到说初恋，说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多么重要一定会永远忘不掉，就会不自觉比较起来。”
“相信这种话题也真的太傻了，也一直想着不答应分手就好了，但是，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还不够，我选择那条路的时候告诉我爸妈我可以承受失败，可是不是的，我发现我总想要更厉害一点，赚到更多的钱，有更多的空余时间，想着这样我们就会更加幸福，未来的困难就就会变得更少。”
“我没想到，这些全都是错的。”周舸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躲避着路知和的目光，似乎害怕路知和用责备或是审视的视线看他，姿态像个做了很大错事的犯人。
“原来你还是很痛苦。”路知和抬起周舸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却依旧笑着，“我以为分手之后我们都不会那么痛苦了，可是爱就是这样的吧，互相折磨让彼此痛苦，想着分开是不是就好了，可是分开之后才发现，比起分手宁愿一直痛苦着。”
“有哪种爱会让人从来不怀疑呢？我也会想你会不会觉得和女生在一起会更好，决定分手的时候我也有着想要让自己好受一点，出于这种自私的想法提出了分手，还说了那些过分的话。”
“所以其实有这几天真的很好啊，这算是奇迹吗？”路知和将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窗外，“我以前经常觉得如果有既定的命运，那么这个制作命运的人真的很偏心，对我真的很不公平，结果现在看来，似乎对我也没那么差劲。”
“那命运能让我来陪你度过这七天，也真的是很不错呢。”周舸学着路知和的姿势，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也算是多给了我额外的机会吗？”
傍晚的时候，路知和先支撑不住了，躺在周舸腿上昏昏欲睡，反复叮嘱着周舸十分钟之后就必须要把他叫起来。
后来躺在床上也是，两人拥抱着，都不愿意睡去，但是也都不开口说话，就静静拥抱着，祈祷着时间慢一点吧，再慢一点。
最终路知和不敌强烈的睡意睡去了，醒了过来时周舸也睡着了，他静悄悄地掀开了被子，来到了客厅。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知和坐在地板上，重新翻看起了周舸的日记，日记拢共就只有七天他却看了好久好久，期间偶尔忍不住笑起来有时候抬手快速地擦掉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知和才又回到了床上，长久地凝视着周舸，没看多久，那双已经藏在自己心里，心心念念永远也不会忘掉的眼睛忽地睁开了。
周舸脸上还带着困意，一言不发地伸手揽上路知和的腰，将他拉向自己。
时间永不停歇地往前流着，渐渐地，周围如同先前试图通过不睡觉来对抗不往前走的时间那样改变了，世界像是变成了白色的四方形盒子，地板墙面天花板全部都是纯白色的，前方不远处摆着一个红黑色的东西，路知和走近了去看，本以为是一个心脏形状的模具，但是离近了看发现似乎是真的，表面不平的肌理纹路，突出的细细的血管都十分真实，此刻正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路知和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倒是没有预想中的沾染上血渍，感受到轻轻推着指腹的震动感确认了这真的是一个心脏，只是这个心脏并不完整，上面凹陷下去了几块，分别有着不同的形状。
是要缝补起来吗？路知和想着又用手指去戳碰那些地方，不知为何，碰到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反而不舒服起来，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小小的刺痛感。
“是这些东西吧。”说话的同时，周舸蹲下来，哗啦啦地往地上放了些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而且是早已被路知和抛之脑后的东西。
从刘青那要来的碎玻璃、小狗牙齿、玩具钢琴的琴键、一把干枯的花瓣、写着赌约的纸条、甚至还有一个用密封袋装的透明玻璃片。
“这是哪里来的？”路知和指着那个袋子，别的东西都有迹可循，这个他实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这是之前那个碎掉的酸奶瓶，当时来你家的时候一起拿上了。”
“可是如果按一天一个的话，下雨那天又是什么东西？”路知和又问。
“那天啊，大概是这个吧。”周舸想了一下，拉开了一边的袖子，他的手臂上有着一块一块像是烧伤的红色印子，又说：“猜的。”
“不会痛吗？”路知和用手碰了碰。
“不痛。”周舸朝路知和笑道：“这是这里留给我的东西。”
两人坐在那颗心脏前，像是玩某种拼图玩具一般，按照那凹陷的模糊的形状打算一块块塞进去，原本以为会很容易，但器官终归是一团肉类的东西，有时候甚至要像处理肉类食材一样，用手指将那些创口似的部分掰开再塞进去，手指陷进去的触感很奇怪但又很新奇，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合作着，只不过路知和动作轻，周舸有时候下手重了点，路知和便条件反射地去捂胸口。
“你不舒服吗？”
“不是。”路知和困惑地摇摇头，“就是有点不舒服，一点点痛又觉得痒痒的。”
“我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