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和把剩下半包烟都抽完了，然后就那么枯坐着，环抱着自己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他这一辈子所有发生过的事，有时候想哭有时候想笑。
抽离出来感受到时间的流动时只觉得疲惫，记忆带来的不适和痛感消失了，身上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一般疲惫，嗓子痛，眼睛痛，脸上的泪痕要干裂了一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从窗外照进来的微光，路知和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一直希望着的与今天相连接着的“明天”居然在这种荒谬的情况下到来了，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驼着背走出门外，想要去洗把脸喝几口水。
一拉开门就看见周舸就这么缩在门前的地上睡着了，打开冰箱发现菜都被罩上了保鲜膜放好了，灌了几口水后路知和去沙发上翻出来了个毯子，或许是脑子太混乱所以变得迟钝了，蹲下来盖到周舸身上之后他发呆似地看了周舸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刚补全记忆的关系，分手的事就像是昨天一样，所以现在他也下意识在周舸脸上找寻着疲惫的痕迹，看了会才反应过来这早不是上大学的时候了。
路知和伸手拉起下滑的毯子，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忽然被紧紧抓住，光影之下看不清周舸的眼睛，只能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他说：“小和，天快亮了。”
紧接着周舸伸手抱住路知和的腰迫使他坐在了地上，然后自己贴近过来，依恋地将脸埋在他的小腹处，小声念叨着，“我们不能分开，我们永远不能分开，不管你是怨我还是讨厌我，我们都断不了。”
“周舸。”过了好一会，路知和小声地唤了一声周舸的名字，用手臂轻轻抱住他颤抖的肩膀，俯下身来在他发烫的眼角落下了一个吻，“其实知道死的人不是你的时候，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一直以来，我对你都很不好。”
“该道歉的是我...该道歉的是我...”周舸喃喃地重复着，将路知和又抱紧了一些，“小和，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爱你，从以前、到现在，没有改变过，我只要你，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时间居然是这样短暂的东西。”
“还是说说现在吧周舸。”路知和用手指一下下抚摸着周舸的头发，安抚着他的情绪，“起码我们现在、此刻在一起。”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的存在不是假的，我们是活着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路知和才是死掉的那个人，可周舸却显得更加惧怕时间的流逝，他似乎很困，路知和劝了他很多次睡一会他都不肯，但又敌不过困意，闭上一会眼睛就如同受惊了一样抓着路知和的衣服去看窗外的天。
“还有很久才天亮，不要担心。”路知和垂眼看着他，微笑着安慰他。
“睡觉会浪费时间。”周舸撑着身体站起来，转而抱住路知和，将脸贴在他的肩颈处，“如果不把这当作是最后一天，你想要做什么？”
“不管是不是最后一天，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说话或者不说话都好，你睡着我只是看着你也很好。”
“那我们就来讲讲话吧。”周舸忽然说。
“讲什么话？”
“讲什么都行，讲我们分开的这几年还是讲小时候，想说什么说什么。”
“那周舸，你现在有后悔的事情吗？”
“有啊，很多呢，有阵子很后悔当初分手的时候没有死缠烂打。”周舸语气轻松地说着，脸上还带着笑，不知道是在开玩笑的还是真心话。
“你呢。”他捏捏路知和的手指。
“要是我的话，再来一次搞不好还是会提分手。”
“不过我也有后悔的事情。”
“是什么？”
“后悔运动会没看完你的比赛。”
“居然是这种小事。”
“仔细想想。”路知和凑近了点，用手捧起周舸的脸，认真地端详着，“还是运动会上的你更帅一点。”
“这话也太过分了。”周舸轻轻别过脸，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还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分手的理由。”
路知和立马噤了声，周舸看出他的逃避但还是追问道：“我很想知道。”
“哪有一定确定的理由，很多原因积攒起来就导致了这个事实，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原因呢？”
“我不是想知道理由，是想知道你当时真的是因为没有感情了才想要分手吗？”周舸眼神不安地看着路知和。
“周舸，你真的很笨。”路知和用手指碰碰他的眼角，格外温柔地笑着，“一直以来，因为你太好了所以单恋的时候感到很辛苦。”
“什么啊。”说着有点抱怨的话周舸眼睛却红了起来，“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觉得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多，起码在时间上是这样。”
“怎么能以时间来界定呢，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我都死了你就不要和我争了。”
“路知和！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好了好了，天快亮了，我们该去看日出了。”路知和站起身，胡乱抓了两下周舸的头发。
“你就打算在家里看吗？”周舸看着正往窗边搬板凳的路知和，将那块毯子往沙发上一丢，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窗户太小了，我们该去外面。”
“可是我很累啊。”路知和被迫跟着周舸的脚步往门外走，虽然身体十分疲惫，但莫名也对走出去看日出这件事隐隐期待起来，不自觉努力加快了脚步。
因为日出已经快开始了，周舸拉着路知和走得很快，但纵使路知和也很想和周舸保持一致，但这具没吃晚饭又一晚上没睡且快要三十岁饱经摧残的身体实在有心无力，没走多久就踩到凸起的石头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见路知和摔倒，周舸一言不发地走近然后伸出手，路知和原本以为他要过来拉自己起来，结果拽起来之后他直接蹲了下来，“上来，我们要快一点。”
小区里高楼林立，不过后面有一座小山，圈起来成了一个公园，两人就打算去那里看日出。
进入公园里面到可以坐下的位置有一段倾斜着的步道，周舸一点都不累似地依然大步走着。
“周舸，你看，太阳已经开始升起来了。”路知和忽然拍拍他的肩膀，手指着斜前方，红澄澄的颜色正从遮挡着的树影中漏出来，远处的云朵也开始被涂上透明似的金色。
“那我们就要快一点了。”
周舸笑起来，话音落下就奔跑起来，路知和被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他跑得太快，总让路知和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忙趴回他的背上紧紧抱住他的肩膀。
值得庆幸的是，周舸的努力没有白费，坐在花坛边的长椅时，日出才刚刚开始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