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停,夏荷便松开了陆知隅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围巾往他脖子上挂,快速缠了又缠,确保他被包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钻不进去。
陆知隅抬脸:“夏荷……”
夏荷短促地笑了一声:“叫什么?小粽子,下车了。”
夏荷跃下车,站在人群中央,茫然扫视一圈,被熟悉的飞天一角屋檐吸引视线。
学校选定的地点是山神庙附近。
山神庙巍峨矗立在翠林中央,翘起的屋檐下方悬挂了一串铃铛,风一吹,悦耳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山神庙所在的山体周围被划分为两侧,一侧属于1班清理范畴,另一侧归7班。
藏在石隙里的烟头、压在草根下面的塑料袋、黏在石阶上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口香糖……这些一一都要捡走。
周国强起带头作用,扶着一把老腰,翻出一块石头下面的食品包装袋:“大家要仔细找垃圾啊!像这种犄角旮旯要多看看!每个班至少要搜出五袋垃圾!回头我要检查的,不能偷懒!”
忙活半小时后,7班人碰头。
有的人手里只有小半袋垃圾,有的人甚至颗粒无收。
习若雪平日精致的发型今日乱成鸡窝,迎风像一朵凄惨的花,“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要像寻宝一样寻垃圾。”
夏荷掂了掂手里的垃圾袋,右手摩挲胸前挂着的青玉,指腹压过一寸寸荷花纹理,停在青玉右下角那串古怪的符文上。
近日她多了个小习惯,烦躁时便摸摸青玉,能压下不少郁气。
这枚青玉是陆知隅送她的。
听他说,这是他用在山里随便捡的小石头雕出来的,用了一些方法才使得它形似青玉。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夏荷不在意是否值钱,他送她,她便开心。
让她惊讶的事情是,陆知隅居然有雕玉这门手艺。这块青玉叫她爱不释手。
亏她之前还担心凭他那烂成绩以后只能去捡垃圾。现在好了,以后他可以去当雕刻大师,她捧他红遍大江南北。
夏荷勾起嘴角,发现陆知隅在看她,当即回看:“陆知隅,考虑当个雕刻大师吗?”
陆知隅唇边挂着淡笑:“喜欢这个?我可以再雕几个,给你换着戴。”
山里那些破石头遍地都是,真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对那些石头情有独钟。
陆知隅下定决心雕玉后,花了几个晚上,翻遍几十个山头,终于选出来一大块配得上夏荷的玉。
给她就要给最好的。
夏荷道:“我是问你以后想不想当雕刻大师?”
陆知隅问:“雕刻大师是什么?”
“就是……”夏荷斟酌措辞,“你雕刻出一批作品,会获得很多人的喜欢,他们会以拥有你的作品为荣。”
陆知隅扶正她的帽子,“得到很多人的喜欢吗?”
“对。”
“可是我的东西只想给你,别人想要我也不给。这样还能算雕刻大师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荷乌睫轻颤,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个答案。
“陆知隅。”
陆知隅道:“嗯?”
夏荷手背蹭上自己又烫起来的脸颊,缓了一会儿,她无可奈何地开口:“你能别撩我了吗?”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说的话总让她有一种他十分珍视她的错觉。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不管不顾,要干出一些让他感到惊恐的事情了。
陆知隅明显有点懵:“我没……”
他刚才的语气很轻佻吗?她用出“撩”这个词语来形容他,是认为他是个轻浮的人吗?
可他一点也不轻浮。他认定了夏荷,以后也只会爱她一个人。
再也没有人类值得他这样上心。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因为他们又要开始找垃圾了。
向杨登高望远,像是有千里眼一样往下望:“你们说会不会有垃圾挂在树上?”
习若雪道:“你累成傻子了吧?别在那站着了,快下来翻草找垃圾。”
观察忙活一阵的众人一会儿,陆知隅突然道:“其实,我知道哪里有垃圾。”
夏荷攥着钳子回头:“哪里?”
几分钟后。
向杨拎着满满一袋垃圾从小水沟里钻出来,“哈哈哈哈哈!稳了稳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回去了?!”
夏荷看向陆知隅,面上浮出困惑:“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这个问题其他人也想问。
陆知隅气定神闲道:“因为我经常来这里捡垃圾啊。”
人们来旅游拜神许愿,自己带来的垃圾却不带走。日复一日,垃圾遍布了山脚下。
政府一直有派人过来定期清理垃圾。可总有人会偷懒,把垃圾弄到人们无法轻易看到的地方。
这样一来,山里精怪就惨了,每次路过都会被发酵的垃圾堆熏一身恶臭味,然后跑来同山神告状。
山神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空闲时去捡垃圾。
当然,垃圾是捡不完的,不过能捡一点是一点。
“你,经常,捡垃圾?”夏荷艰难地问。
陆知隅道:“嗯。怎么了?”
他经常拎一麻袋瓶子去废品站卖,收获的钱可以给街上乞丐送去一顿晚饭。
作为废品站的大客户,去卖废品时报他名字可以比别人价高半毛。
许是陆知隅的语气过于自然,众人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陆知隅动作娴熟捡了大半袋垃圾,察觉气氛不大对劲,望向夏荷:“呃……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