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东京,秋意正浓。
神奈川县代表队站在国立体育馆的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国民体育大会篮球竞技”。
高头教练推了推眼镜,田冈教练双手抱胸,两个人并肩站在队伍最前面,表情都比平时严肃。
“终于到了。”花形低声说。藤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块招牌,目光平静。
从神奈川到东京,从集训到正赛,从十五个人到十二个人的大名单,从替补到首发——他们一路走过来,不是为了看一眼招牌的。
“走吧。”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藤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牧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和全国大赛决赛前没有任何区别。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迈步,走进体育馆。
神奈川是种子队,第一轮轮空。
因为国体的比赛是在开学后举行,所以这次嘉奈没有随队参赛,她在神奈川的教室里上课。作为一名学业成绩优异的学霸,学校是不会同意她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课本,铅笔在笔记本上划来划去,
划出的不是笔记,是一个名字。
“藤真。”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划掉,换成数学公式。
第二轮的对手是爱媛县代表队。
爱媛不是强队。他们从第一轮拼上来,能走到神奈川面前已经算超额完成任务了。比赛开始前,爱媛的队员们在场上热身,目光不时飘向神奈川这边——那些在杂志和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名字,此刻就站在对面。
本场的首发队员:牧,神,鱼住,流川,福田。
爱媛的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比赛没有悬念。牧从第一节就掌控了节奏,阿神的三分球像雨点一样落进爱媛的篮筐,鱼住在内线如入无人之境,流川的得分如探囊取物,福田的进攻让对手防不胜防。宫城在第二节替补上场,用速度撕开了爱媛的防线。清田在第三节上演了一记快攻扣篮,落地后朝替补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比分最终定格在112比58。
神奈川赢了。
赛后,田冈教练坐在替补席上,表情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看了一眼技术统计——出场时间最多的是牧和阿神,鱼住和流川各打了不到二十分钟,
福田也差不多。
“下一场对大阪。”高头教练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技术统计,“大阪上一场赢了岛根。”
田岗教练点点头。
下一场——大阪,丰玉,南烈……
这天的比赛是大阪代表队对战神奈川代表队。
大阪的大荣学园在夏季联赛中是全国四强,而神奈川的海南附中则是全国亚军。
这两支球队交手,很令人期待。观众席上不乏有其他球队的队员前来观战。
大阪府代表队以大荣学园和丰玉高中为班底,核心是大荣学园的土屋淳和那个“王牌杀手”——南烈。
藤真额角的那道疤,就和这个名字有关。
赛前热身的时候,南烈站在球场另一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藤真身上。他看了很久。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藤真健司”这个名字。
其实,去年全国大赛丰玉对战翔阳,当藤真倒在血泊中的那一瞬间,南烈就后悔了。只是为了球队的“胜利”,他不断麻痹自己,相信自己做的是对
的。直到后来,弄伤流川枫,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种罪恶感。
假如藤真没有受伤,去年翔阳应该可以拿到全国八强,所以,藤真应该不会原谅他……
此时的藤真没有看他,他正在和其他选手讨论战术。
南烈收回目光,低下头。
比赛开始。
神奈川的首发是:藤真、仙道、赤木、三井、花形。大阪的首发以大荣学园的队员为主,南烈打得分后卫。
跳球。赤木拨到球,藤真接球推进。
这是神奈川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排出这个阵容。仙道打小前锋,藤真打控卫,赤木坐镇内线,三井埋伏在外线,花形在高位策应。五个人的配合流畅得像一支磨合多年的球队。
大阪的进攻节奏很快,和丰玉的风格一脉相承。南烈在第一节就命中了两个三分,岸本在内线强打,大阪的得分一直没有被拉开。
但神奈川的防守更稳。
藤真指挥着每一次换防,仙道在弱侧的协防让大阪的突破屡屡受挫,赤木和花形组成的双塔让内线变成禁飞区。大阪的命中率在第二节开始下降,神奈川趁机拉开分差。
南烈在一次突破中被赤木盖帽,球被藤真捡到,快速推进到前场。他没有自己得分,而是把球传给了跟进的仙道。仙道接球,上篮得分。
分差来到12分。
大阪叫了暂停。南烈走下场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藤真。
藤真正在和花形说话,侧脸对着他。那道疤在
灯光下若隐若现。
下半场,神奈川换上樱木、宫城轮换。樱木上场后抢下了三个前场篮板,其中一个补篮得分。宫城的速度让大阪的防线更加吃力,神奈川的防守让南烈的得分变得更加困难。
终场哨响。神奈川代表队赢了。
南烈站在球场上,低着头,汗水滴在地板上。队友们陆续走回更衣室,他还站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向神奈川替补席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握了握拳头,松开,又握了握。
晚饭后,高头教练和田岗教练又召集球员们讨
论第二天的战术,第二天的对手是千叶队,此时,他们正在观看千叶队过去比赛的录像。
“神奈川的藤真同学在吗?有人找——”酒店的服务员在门外喊道。
“谁找我?”藤真一脸诧异。
“是一位叫南的同学。”
“啊?”此时,不只是藤真,房间里的人都面面相觑。
藤真来到酒店门口,远远看到南烈正站在门口一侧的一刻树下等着他。此时的藤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南烈见到藤真,先是低下头,对着藤真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藤真。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我为去年翔阳和丰玉比赛时我对你所做的事情道歉——对不起。”
藤真有些惊讶,尽管他一直都知道去年自己受伤很大概率不是意外造成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南烈会在今天亲口承认这件事。
在藤真看来,南烈作为大阪得分王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他追求胜利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不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但是在今天神奈川和大阪的比赛中,南烈一直很规矩地在比赛,没有做出任何对他人不利的举动。
“过去……我太想赢了,把比赛的胜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以至于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名篮球运动员的初心,甚至还做出了伤害别人的举动……希望你能原谅!”
“都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藤真淡然一笑。
“谢谢你这么大度。对了,这个药膏给你……”南烈边说边把一盒药膏递给藤真。
藤真疑惑地接过来,南烈接着说:“我们家是
开药店的,这是祖传的去疤药膏,对旧的疤痕也很有效。”
“……额……谢谢你。”藤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你可以试试。不一定能完全去掉,但会淡一些。”
“好,我会用的,谢谢。”
南烈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藤真。”
“嗯。”
“后面的比赛,加油。”
南烈没有回头。
“我会的。”
藤真站在原地,看着南烈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低头打开纸盒,拿出那管药膏。白色的管身,蓝色的标签,写着“南龙生堂”几个字。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药膏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他把药膏涂在额角的疤上,轻轻抹开。
凉凉的。
他笑了。
神奈川代表队一路过关斩将。
第三轮赢了大阪。第四轮赢了千叶。半决赛赢了爱知。每一场都是硬仗。
半决赛对爱知,牧打出了他在这届秋之国体上最好的表现。面对爱和学院的核心——那个在全国大赛上打败了湘北的诸星大——牧一个人砍下28分、9次助攻、7个篮板。
决赛的对手是秋田。
秋田县代表队由山王工业单独成军,深津一成、河田雅史、泽北荣治——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座山。
这是神奈川在秋之国体上的最后一战。
决赛前夜,酒店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十月东京特有的清冷。
藤真健司站在那里,手肘撑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
发光的长河。他穿着白色的代表队T恤,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因为这脚步声太熟悉了。
牧绅一走到他旁边,也在窗台上撑着手肘,看着同一片夜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睡不着?”牧问。
藤真摇摇头。“出来吹吹风。”
牧没有再说话。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
过了很久,藤真开口了。“不知道,嘉奈现在在干什么。”
牧看了他一眼说:“以我对她的了解,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家里的书房里用功吧。”
藤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