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逸把放在荷叶上的鸡肉块放进嘴里。

“你能不能吃慢一点？”坐在对面的适真说。

“……？哦。”章逸说，她怀疑适真是在说自己吃饭吞太大口了。

之后过了很久，章逸才意识过来适真可能是想她陪他久一点，但是适真不会直接说出这样的想法。

接着，两人相处的地方不再局限于家庭餐馆，他们还会一起去购物。

章逸也没问适真什么时候走，或者又什么打算，她似乎从来没想起来有这件事。

章逸不会做饭，适真也不会做饭，他们去超市就是采购一点日用品。

结账时，章逸的控制面板弹窗数量比以前要节制了，但还是很多，适真已经不会再被吓到，他瞥见章逸弹出的几个窗口里有一个机器人模型。

适真问那是什么。

章逸说那个是上头要求她的团队做的东西，一个超级大的机器人，还没组装好。

适真说就像电影里的一样吗。

章逸说是的。

适真说，那这种东西是不是会有驾驶员？

在适真面前没什么保密意识的章逸说，测试阶段会给一个医疗型的人工智能来操作。

为什么是医疗型？适真不太理解。

章逸：医疗型的人工智能，在初始设置上会更加能与人共情，并且它必须遵从不能伤害人类的指令。

适真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又是平常的一天，还是那家家庭餐馆。

这一天的章逸还是来晚了，但没有那么晚。

那个靠窗的地方已经几乎要变成他俩的专属座位。

适真看着窗外的行人，阳光，树影，还有风吹过的力道。

这是很好的天气，但是内心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十分记得这一天。

适真想不起来这是为什么，但他希望章逸今天别来。

恰巧就在这时，章逸的手出现在沙发靠背，她每次来都这样，先把手搭在沙发上，就跟能让她这个人早到一秒似的，然后再坐下。

其实他们并不会天天都见面，或许因为这样，适真才能发现章逸身体的异样。

适真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他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现在这些只不过是在回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却无法停止梦境的内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适真的意识被封在身体里，只能看着这一切再一次发生。

适真很想让自己接下来闭嘴，就好像只要他不开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要去问。

不要问。

别问。

——“你怎么好像瘦了很多，突然。”适真说。

章逸抬起眼看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从她眼里闪烁而过，很快又被她掩盖了下去。

“是吗。”她说。

宇宙在这个瞬间塌缩了，命运就此定格，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

适真发现了章逸身体的异样，章逸在短短几个月内因为急病去世，结局已成。其实她的疾病并非无法治疗，据说可以延长一定的寿命，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拒绝了。

适真睁开了眼睛。

宛如溺水后重新浮回水面，他不受控制地用力喘了几口气从地上坐起来，脸上还挂着没有干涸的水渍。

他一时间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坐在很长的走廊里前后看了看，空荡荡的，空余一堆瓦砾。房间里有什么声响。

适真觉得自己的鼻子痒痒的，他抹了一把，结果掌根一片粘腻的血红。

他流鼻血了，又。

但身体好像没什么异常，他现在的感官空前的敏锐，清晰。

这样的清晰并不只是因为他刚刚苏醒，还有就是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和这座房子的系统连接在了一起。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透过墙壁“看见”发出动静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隐约知道是什么，但他对此没什么兴趣，适真抬起手，让它们别闹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撑着地板站了起来，瞧见这条走廊表面还覆盖了一层东西，他之前可没发现这个，这是当然的，这是投影，屋主设置了只有屋主自己才能看见。

这是写在墙上的笔记，整条走廊都是，现在适真能看见纯粹是因为他成了这个房屋系统的最高权限拥有者。

然而原来的屋主，凌青云似乎没有写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整条走廊被手写的标记圈圈点点，墙壁上的画有些标识，原来是标注出了暗格的位置，还有武器型号。

适真心想凌青云是不是很无聊，所以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在干这种事。

而除了墙壁两边，适真瞧见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线，也是凌青云画的，这条线从适真这里开始，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饭厅。

适真抬头盯着这条线看了几秒，接着抬脚跟着它向前走，这条线画进了饭厅，适真便走进了饭厅。

熟悉的场景，这是适真第三次来了。

然而每次的体验都不太一样，尤其是现在，适真成为了屋子的主人，他拥有最高的权限，这栋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别墅对他收起了所有的机关，并且展露了所有东西。

长长的饭桌，即使在天花板，这条线还是绕了过去，适真跟着这条线一路走着，到了原本摆着凌青云肖像画的位置，这条线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适真看着天花板，发现线条断掉的地方多了一点涂鸦。

一个圆圈，一个箭头标出迷你摄像头的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吐着舌头的鬼脸。

【是适真选择了我。】

适真盯着这个涂鸦想起这句话。

他现在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僵直地站在原地就这么抬头看着过了不知多久。

接着安静的饭厅内传出哈的一声，像是在冷笑。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