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太空港上下层的交通枢纽是一个大型车站,那里被某些人称之为鲶鱼的嘴巴。
或许是因为它某一段通道看起来和鲶鱼嘴差不多,从上层进入底层时,就和被鲶鱼吸进口中一样,暗无天日。而反过来,从底层去到上层,就是被鲶鱼吐出来,重见光明。
毕竟底层是没有阳光的,也有人把底层称之为夜之城,但说实话,就和鲶鱼的生活环境差不多,就是一个阴暗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在没有阳光的环境中生存,照光也是一种付费项目。
如果有幸能跨越阶级从底层到上层生活自然是很好的,可惜适真不是,他成为了从上层遣返回底层的落败者。
而这一切,都起源于一次偶然和有意的欺骗。
适真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来到上层后的经历都是别人的有意安排,他只不过是在其中按照别人的意思行动的小丑。
适真登上了返回底层的列车。
从凌青云的别墅里出来再到车站,再到坐在列车的座位上,这期间的经历适真已经几乎完全不记得了,大脑是一片空白。
硬要说的话……他只记得自己在同一天,见到了两个拥有同一张脸的男人,一个在别墅里,面部溃烂,歇斯底里;另一个在别墅外不知等了多久,他也穿着同样的衣服,黑色立领,外貌卓越得无可挑剔,和别墅里面的那个截然相反,他很安静,就那样站在镜面一样平静的圆湖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别人都会知道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然而这个主人很擅长欺骗,如果他不说,适真就不会知道这完美的面孔才是他的真容;如果他不说,适真估计也不会知道,和屋后的游泳池比起来,这片湖才是他真正的展示权力的装饰品。
易容的假面,别墅后的游泳池只是障眼法,他向来喜欢这种戏弄人的感觉。
男人很擅长伪装,如果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但今天他却卸下了伪装,脸上带着歉意。
适真不想说从他的表情上面看见了什么和真诚有关的东西。
不知为何,私人领域内今天没有设置好天气,阴云从空中飘过。
适真从别墅里出来了,但他没有更往前一步,只是站在台阶的最顶端,和男人整洁的外表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乱七八糟的,上不得台面,脸上挂着凌乱的干涸的水渍,鼻子下面还有血迹,因为他随手抹过,所以这血还糊到了一边。
适真先是呼吸了一口屋外的空气,宛如刑满释放一般,第一次尝到了自由的味道,紧接着就是潮水般袭来的疲乏感。
适真记得自己和大蛇……凌青云好像大吵了一架。
凌青云抓着他的手腕不肯让他走,适真说了些什么,男人才妥协,慢慢把手松开了。
最后适真一个人离开了那里。
如果有幸能跨越阶级从底层到上层生活自然是很好的,多少人怀揣着希望和梦想来到了上层。适真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刚来到上层的那一天,然而一切只不过是幻影。
金钱是,爱也是。
他只搞懂了自己短暂的人生里被多少人抛弃过,真正关心他的人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列车启动驶入了隧道,适真被鲶鱼的嘴巴吞食进去,天地重回暗无天日的日子,适真也闭上了眼睛。
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一阵刺眼的光芒突破了他的眼睑,迫使适真睁开双眼。
适真以为列车出了故障,按理来说进入隧道之后不会再有如此强烈的光亮,他从底层来到上层的印象就是这样的。
然而当他看清列车车窗外的东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忘记了今天经历的一切。
阳光普照的大地,一片草原,远处还有一些灌木丛,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平地上竖起的一棵棵圆柱形的植物。
准确来说,树干是粗壮的圆柱形,中间又稍微粗一点,树冠如手掌般打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伫立在天地间。
适真记得自己没有买错车票。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树吗?”突然,坐在适真对面的人问他。
这是在问自己吗?
适真的视线从车窗外挪开,他和对面这个座位的旅客并不认识,他记得从自己上车开始,这个人……
不对,这个座位原本就没有人。
而现在,这里坐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他手里展开着报纸,和中央大酒店里的那种高级塑料纸应该是同款,但这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而此时这个人就是在拿着这个东西,遮蔽着自己的上半身。
这个问题乍一听好像大家都对车窗外的东西十分惊讶而发出的疑问,但其实并不是,对面的人语气很平静,他是单纯在问适真问题。
整个车厢里竟然只有他们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
适真知道那个一直暗中窥视自己生活的人来了,并且他的地位或许比凌青云还要高。
但适真并没有恐惧的感觉。
“我不知道。”适真先是如实回答道,接着他顿了两秒又想起来一些什么,“好像叫猴面包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