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男生自告奋勇亲自带云翊去。
云翊跟着他们走进晨曦楼，东侧便是此前他陪柳思航参赛的望美主楼丹青楼。
晨曦楼比丹青楼矮了许多，只有四层。
云翊跟着他们走上二楼，经过几扇门，两位男生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脚步。
“你等下啊，我帮你叫他。”眼镜男生说。
云翊点头，见他大步走进教室，扯起嗓子大喊：“云翊！有人找！”
云翊：“……”不得不说，感觉怪怪的。
教室里稀稀拉拉十来个人，好几个人看过来，有人应道：“他不在！”
“上哪儿去了？”眼镜男又喊。
“那谁知道啊？”对方答道，“等会儿吧，等会儿就该上课了！”
眼镜男生无奈地走回来，摊摊手：“刚好不在。”
“你们什么时候上课？”
他抬手看看手机屏幕：“还有十分钟。”
“我在这里等等，你们去忙吧，谢谢你们。”
另一个男生一指最后一排的桌椅：“坐着等，站着多累？坐！”
云翊带小招在角落里坐下，冲两人笑笑。
云翊盯着教室正前方的黑板发呆。
如果几个月前，他有足够的钱，交得起学费，现如今他就该坐在这里，等待上课吧？
学费加上住宿费，一年要两万块。遥不可及的数字，佘雨山不肯给，云翊一筹莫展。云翊那时凑齐姥爷每月的养老费就得拼尽全力。
现在他交得起。他一个半月的工资能管他学一年。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进教室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往前排坐，没人来后排。
云翊微微眯起眼。他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很眼熟。
眼镜男突然转身，大叫：“诶！你找的人来啦！”
他又转回去，抬手往后排一指：“云翊！有人找你，等你半天了！”
云翊站起身，牵着小招，缓步向前排走去。
眼镜男指着的那个人，正疑惑地往这边张望。
那人身材壮实，长方脸膛，挂着个貌似坚强有主见的强硬下巴，嘴唇却偏小，好似茫茫草原上杵着个不搭调的帐篷。完全得自佘雨山的真传。
眼睛挺大的，本该顾盼生姿，可惜目中无光，空洞无神。是李茉莉的百分百还原复刻版。
云翊仍然微眯着眼，一步步走过去。他看着那人因为惊慌失措，把原本不大的嘴张得能塞进去半个拳头。
那人号称是李茉莉与她前夫生下的孩子，却长了张拼接佘雨山和李茉莉特征的脸。
佘雨山一口咬死，他与那人没有血缘关系。
云翊却在见到那人的第一眼起，就知佘雨山满嘴谎言。
云翊越走越近，对方的脸涨成褐黑色。云翊色盲，他猜测应该是猪肝色才对。
孝顺听话、会学习、分得清楚色彩、擅长画画……李茉莉的好大儿，佘雨山心中唯一的亲生后代。
争气露脸，考入望美大学的－－李存孝！
为何叫做云翊？！
云翊在对方面前站定，唇角向左侧单边勾起。他已想明白了整个故事。
李存孝顶替他的入学资格，拿走笔试第一的成绩。更名换姓，抢走了本属于云翊的部分人生！
“云老师？！”
云翊和李存孝同时向声音来源看去。
一个高个男生兴奋地跳起身，奔过来，冲着云翊：“我认得你，你是小凤凰的云老师！星辰杯年度奖柳思航就是你教的，对不对？”
他奔到云翊面前，一拳捣向李存孝肩膀：“你难道不知道？他也叫云翊啊！你俩名字一模一样的，巧吧！”
云翊冷笑。
李存孝被捣得身体一晃，长方脸“唰”地由褐黑色转为石灰白。
眼镜男疑惑地凑过来：“你也叫云翊？怎会这么巧？你们的名字可不多见啊，你也是立羽翊吗？”
“是啊。”云翊盯着李存孝，“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呃……”李存孝发出个无意义的音节。
许多人看过来。又有人叫道：“我看过他的视频。云老师可厉害了，带出了一个小天才班！”
“好巧啊，云老师也会画画！”
“言值对抗社冠军白象也是他的学生！”
“听说你素描特别好，入学考试时拿了第一？”云翊平静问道，“怎么这次没考及格？”
李存孝仿佛喘不上气了：“呃！”
旁边有几个人不由自主，嗤笑出声，又好像觉得不妥，赶紧捂上嘴巴。
“过节吗？这么热闹？全班素描成绩像一群落汤鸡，还有心思闹！”一个男声越过众人头顶，传过来。
众人噤了声，寒蝉般看向讲台。高个男生嘀咕：“耿副校长来得可真早。”
耿副校长的样貌活似一只被多任主人弃养的天竺鼠。愤世嫉俗，残留一丢丢天然的纯良，一双久经世事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沧桑和嫌弃的光，不好惹。
他扫到云翊：“你哪个班的？我没见过你。”
云翊礼貌地冲他笑笑：“我这就走。”
他看回李存孝：“你上课吧，好不容易有个课上。”
李存孝一抖，腰都吓弯了，整个人佝偻起来。
“云翊！”耿副校长吼，“弓着腰装虾？你还得再考一次，自己有数吧？”
李存孝声如蚊蚋，唯唯诺诺：“诶诶。”
耿副校长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开学前，我们对你报了多大的期望？提起你的名字，我们有多激动？你现在怎么画成这种垃圾样子……”
他似乎还想说下去，顿了顿，喘口气，压低声音：“啥也不是。”
云翊本已牵着小招转身往外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冒名顶替不说，还被糟践到这份上，胸口顿时堵上一口气，咽不下去。
他放开小招的手，弯腰轻声嘱咐：“在这里等爸爸一下。”
“好的爸爸。”
云翊径直走向黑板。
李存孝吓得脑门上“呼”地渗出一层汗，哼唧：“你、你要干嘛啊？”他真想一把拽住云翊，又不敢，恨不能开口喊“妈妈”。
妈妈，出事情了，快来啊！
云翊快步走到黑板前，伸手拈起一支粉笔。
耿副校长不耐烦的目光横扫过来，语气诧异：“你打算替我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