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扫了一眼回去，抬手便在黑板上勾出两根线条，顺口说：“借贵宝地一用，很快，不耽误您上课。”

耿副校长一怔，眼神更显狐疑，侧头来看。

寥寥数笔，骨架初成。耿副校长“哟”了声，右手不由自主地托正镜架，双脚更是不自觉地摆正，以便端正观看视角。

再过几秒，有人惊呼：“这是高手！”

说话的人，正是本次素描考试里唯一拿到A类的那位。他边说边火速掏出手机，按下视频录制键。

半分钟刚到，云翊停笔。全班人都看出来了，真的是高手。

那是幅人物速写，画的正是耿副校长勾头看过来的侧脸。比例关系极准，怕是用尺子去校长脸上左右测量，也未必有云翊那一眼看得精准。

线条少到不能再少，只要再少一笔便成不了图。但谁都能一眼看出，那有点凶又带点萌的脸，必然是耿副校长无疑。

画得像已然不容易，还要画得自然、动感、传神，那得是大师级别才可以。

眼镜男生：“惭愧！”

他刚才还想也许云翊是复读生，想辅导云翊呢……想什么呢！

教室里“哇”声一片。高个子男生激动道：“我说什么来着？柳思航的老师！名不虚传！”

耿副校长托着镜架，脸上因为兴奋微微发红：“这位先生，请问高姓大名？”

云翊笑笑，顺手在速写旁边签下名字。

别看他长得俊秀清瘦，“云翊”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啊？”耿副校长呆望了眼签名，又望向李存孝，“什么鬼玩意儿？”

李存孝：“……”

凭什么叫云翊是“先生”，到他这儿成了“鬼玩意儿“？

马上有同学给耿副校长科普：“他是星辰杯年度大奖得主，柳思航的老师，也叫云翊！”

“什么？”耿副校长更呆了。星辰杯，他也是评审。柳思航是他心中名至实归的冠军。哦！他想起来了，那时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柳思航的老师云翊，据传是上官清的关门弟子。

上官校长在决赛现场当众承认，确实如此。

耿副校长一样师承上官清，说起来，云翊是他亲师弟啊！难怪笔法看着好熟悉！

班上那位入学素描成绩第一，入学后首次考试不及格的奇葩也叫云翊。这么小众的名字也能撞上？

耿副校长盯着黑板上的速写……嘶，感觉哪里不对头啊？

他回过身，想找云翊问个清楚。那少年却早已离开教室，不见了踪影。

耿副校长定定神，掏出手机，左左右右拍下几张照片。

“闹够了？闹够了上课！就从黑板上这张速写开始讲……”

云翊牵着小招的手，往外走。

他今天没工夫收拾李存孝，马上就到半小时，他必须让柳思航出门第一眼就看到他，绝不失约。

云翊微微低头，沉默着。

他的人生，被人拿走一部分。而他的亲生父亲，多半一手策划、主导了整件事。

云翊又想起入学前，他提早回家撞见的一幕。佘雨山和李茉莉鬼鬼祟祟捏着一沓钱，商量着再加几万块够不够。

够不够什么？够不够买到李存孝冒名顶替，是不是？

“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小招踢着小腿，仰头问。

“没有。”云翊摸摸小招头顶心。

“好像有哦。”小招端详云翊的脸，“你肯定饿了，小招一饿，就不高兴。”

云翊笑了：“爸爸只是在想，要怎么收拾一家子坏蛋。”

小招气愤道：“小招去，打死他们！”

云翊：“……”不愧是焰小招，抹除就完事，这路数谁教的？原汁原味的。

云翊赶回去，等了五分钟，接到走出办公室的柳思航。有位老师陪着小朋友出来，跟云翊说已经根据柳思航的个人特点和性格，选定了一位校外辅导老师。

老师还说，虽然柳思航话极少，但能沟通，还能感觉出来，小朋友很聪明。

云翊笑容灿烂。刚见到柳思航时，小孩谁也不认，把人当成移动的桌子看待。

现在不仅画画步入正轨，前途在望，跟陌生人也能沟通了。

他把柳思航带到望美大学校门口，等了会儿，柳思航妈妈赶来，接走小孩。

云翊带小招回家。青鸾和相柳外出卖艺还没回来，焰离也不在家，云翊进厨房准备晚饭。

他择菜洗净，熟练改刀切成丝，刀刃“嗒嗒嗒”地触着切菜板。

司南空查出青鸾，不奇怪。只要查出阿纳雪的马甲，必然查得出青鸾。

但司南空也查到了相柳……是不是自己被跟踪了，没有发觉？

云翊仔细回想片刻，摇摇头。没人跟踪他，他确定。

那么相柳是如何暴露的？

云翊把胡萝卜丝和黄瓜丝分开放好，回身去切肉丝。菜刀一顿……青鸾是不是换手机了？

是换了。相柳还问过他，有没有拿旧手机以旧换新，青鸾不耐烦，没搭理。

哪天换的？云翊不确定，但自从焰离把青鸾救回来那个晚上开始，就没再看见过青鸾的旧手机。对，那天相柳忽悠小招，到手一个新手机，吵着要加青鸾的微信，却被青鸾骂了。从那时开始，青鸾的旧手机再没露过面。

原来如此。

青鸾被抓时，旧手机丢了。现在看来，多半在司南空手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相片、通讯录之类的，已摊在桌面上被人来回研究过好几遍了吧。

相柳喜欢自拍，云翊和青鸾的手机都被他拿去自拍过，还有过几次合影。

傻蛇，就是这么暴露的。

青鸾估计不知道手机落在司南空手里，以为打架时搞丢。而青鸾又很要面子，既然打输，一个字都不愿再提。

云翊把肉丝在油锅里快速滑熟，盛出来，添上少许油，下胡萝卜丝。

看来要回一趟高黎山。

晚上七点多，青鸾和相柳到家，狼吞虎咽，一扫而空。

晚上十点半，焰离到家。

云翊正坐在客厅里等他。

焰离一见到云翊便露出笑容：“明天周末，我们去找个好吃的饭馆？”

云翊摇头：“我有事，这周末恐怕不行。”

焰离点点头，还没说话，小招从房间里冲出来：“妈妈！今天有个很可怕的人来幼儿园找爸爸！”

小招凑到焰离能接受的最近距离，仰起小脸，严肃地说：“他很讨厌，我想打他。”

焰离看过来：“谁去找你？”

云翊猝不及防。小招向来不记事，只要跟吃的没关系，他扭头便忘。没想到小招把司南空记得那么牢，一看到焰离，第一时间冲出来告状。

“不相干的人。”云翊含糊道。

“他长什么样子？”焰离直接低头问小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