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负手立在院门前,苍老的面容隐在月色与阴影的交界处,浑浊的眼底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别院之内,久久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又抬手叩了几下,声音微微提高:
“秦寿小友?华玄小友?”
院内依旧死寂。
没有人应声,整座别院空荡荡的。
掌门叩门的手缓缓落下,脸上那层和蔼的笑意一点点褪尽,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他不再敲门,抬手抵住门板,一道暗沉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渡出。
“吱呀——”
门闩应声而断,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掌门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卧房。被褥叠得整齐,茶盏还搁在案上,杯中残茶早已凉透。
两个大活人,深夜不在房中。
掌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阴鸷不再掩饰,面皮微微抽动,周身那层温和慈祥的假象,此刻碎得七零八落。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暗芒,正要传音入密,唤宗门弟子彻夜搜山——
“掌门深夜驾临,好大的兴致。”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突兀地从院墙的暗影处响起。
掌门身形微僵,指尖的暗芒骤然熄灭。他缓缓侧过头,顺着声音望去,便见华玄不知何时倚在了院墙边的阴影里,双手抱臂,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只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又像是刚刚才从暗处走出来,神情慵懒闲适,半点没有深夜被人扰了清静的恼怒,反倒带着一种看好戏般的玩味。
“方才在屋内听见敲门声,还道是哪路宵小,半夜三更摸上山顶,图谋不轨。”华玄慢悠悠地踱步而出,月光落在他肩头,映出他眉眼间那抹漫不经心的锐利,“原来是掌门亲自来了。失敬失敬。”
掌门脸上的阴沉之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极快地敛去,重新换上一副温厚和蔼的长辈模样。
他笑呵呵地开口,语气慈祥:“华玄小友说笑了。本座深夜前来,是有一桩要事相告。”
“哦?”华玄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明日午时,凌虚派将在清宁殿设宴,庆贺此番澄清冤屈、肃清奸佞,也算为二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接风洗尘。”掌门笑吟吟地看着华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届时宗门上下、各峰长老都会出席,还望华玄小友与秦寿小友赏光,准时赴宴。”
华玄听罢,面上笑意不改,心下却暗暗冷笑。一场欢迎宴,值得堂堂掌门亲自深夜登门?这话说出去,三岁孩童都不信。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掌门见他不接话,也不恼,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开了口:“对了,今夜……牧屿白可曾来过此处,与二位说些什么?”
他问得轻描淡写,语气温和得像是随口一提。可华玄却敏锐地捕捉到,掌门说到“牧屿白”三个字时,那浑浊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华玄心里思忖着,面上却半分不显。他打了个哈欠,神色困倦,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牧屿白?没见着。”
“掌门也知道,我与白白乃是昆仑古兽,修的是月华之道,越是夜深人静,越要汲取太□□华淬炼肉身。”他指了指头顶那轮被薄云半遮的月亮,语气煞有介事,“方才我与白白正在院中吐纳月华,修身养性,专注得很,莫说牧屿白,便是只蚊子飞过,也未必留意得到。”
掌门目光微闪,似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真假。他迟疑了一瞬,目光又往松林深处若有若无地扫了两眼,脚下微动,似是想再上前探查一二。
华玄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满与疑惑:“掌门,我有一事不明。”
“深更半夜,月黑风高,掌门不歇息,亲自跑上山顶,就为了通知一场明日午时的宴席?”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直直落在掌门脸上,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吐出来:“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过……热情了些。还是说,掌门这凌虚山上,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与白白撞破了去?”
掌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却又极快地被他压了下去。他呵呵干笑两声,摆了摆手:“小友说笑了,说笑了。是我思虑不周,扰了二位清修,惭愧惭愧。”
他后退一步,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那副温和慈祥的腔调:“既如此,本座便不打扰二位了。明日午时,清宁殿设宴,还望二位务必赏光。告辞。”
话音落下,掌门转身,步履不疾不徐,一步步消失在夜色深处。
华玄立在院门前,目送那道背影彻底消失,眼底的笑意才一点点收敛,冷了下来。他静静站了片刻,确认掌门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再无声息,这才侧过头,目光投向松林深处。
“出来吧。”他淡淡道,“人已经走了。”
松林里窸窣一阵响动,两道身影先后从阴影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