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寿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方才那番惊魂未定。他快步走到华玄身边，压低声音：“他走了？”

“走了。”华玄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走之前，还特意问起牧屿白有没有来找我们。”

秦寿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牧屿白。

牧屿白站在松林的边缘，整个人隐在树影里，面色苍白，眼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幽深。他抬眸望了一眼掌门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华玄双臂抱胸，往门框上一靠，目光在牧屿白和秦寿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定在牧屿白身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谈情说爱，应该也谈够了吧？”

秦寿脸色一红，张口就要反驳，华玄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语气骤然一转，带上了一丝严肃。

“现在来说说正事。”

华玄的目光钉在牧屿白脸上，声音不高：“你们凌虚派这个掌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仙门之主，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客人院子门口，又是敲门又是试探，还特意问起一个刚被当众释放的‘叛徒’有没有来找过我们。”华玄眯起眼，语气玩味，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这老东西，身上的味道不对。腐朽的，发烂的，像是从骨子里烂出来的死气。”

秦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他转眸看向牧屿白，眼底带着询问与担忧。

良久，牧屿白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修了邪术。”

“什么？”秦寿一怔。

“我回到凌虚派之后，无意间发现了掌门的秘密。”牧屿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沉重，“他在私修邪术。一种以吞噬灵兽魂魄为代价，强行增进修为的邪法。”

秦寿和华玄同时心头一震。

“这些年，凌虚山周边，乃至更远的地方，不断有灵兽莫名失踪。有弟子以为是山野精怪作乱，也有人以为是流窜的妖兽所为，查了许久，一无所获。”牧屿白缓缓道，“直到我偶然撞见，掌门在地下的密室里，以秘法抽取一只灵兽的魂魄，融入己身。”

“那些灵兽，都是被他抓去的。他吞噬它们的魂魄，炼化它们的精元，以邪法催动自身修为突破瓶颈。”

秦寿的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长孙衡知道这件事。”牧屿白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不仅知道，甚至……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掌门引上了这条路。”

“长孙衡当年是废太子，被清玄师尊揭穿身世之后，便一直蛰伏。他恨清玄师尊，也恨凌虚派，更恨这世间一切压在他头上的东西。他看出掌门对修为的执念，便以秘法为饵，引掌门一步步堕入邪道。”牧屿白声音低沉，“掌门尝到了吞噬魂魄的甜头，修为突飞猛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而长孙衡，则借着掌门这层关系，一步步爬上首席大弟子，宗门长老的位置。”

“他们一个要权，一个要修为，各取所需，狼狈为奸。”

秦寿听得浑身发冷，怔怔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那你呢？”他颤声问道，“你怎么会被扣上叛徒的罪名？”

牧屿白苦笑了一声。

“我撞破了掌门的秘密。他先是试图拉拢我，许我天大的好处，说只要我与他同修此法，便可助我重铸道基，修为更上一层楼。”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拒绝了。”

“我牧屿白，纵是终身废人，也绝不与这等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他见我不肯就范，便动了杀心。”牧屿白淡淡道，“可他要杀我，总得有个名目。于是他便与长孙衡合谋，给我安了个‘勾结妖邪，私习禁术’的罪名，当众行刑。”

“原本，我是想拼着这条命，在行刑大典上当众揭穿他的罪行。”牧屿白看着秦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算好了时机，备好了证据，只待他下令行刑的那一刻，鱼死网破。”

“可我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秦寿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来了。”

“你突然出现在刑台上，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牧屿白轻声道，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后怕，“我看到你冲上来为我陈情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秦寿皱眉：“什么叫‘完了’？”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牧屿白看着他，眼底的忧虑一点点浮上来，“这整场行刑大典，从头到尾，就是掌门为你们设下的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