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外传来脚步声,因为两人声音太大,华玄出来看看情况。他站在远处的松树下,看了看林间争执的两人,又抬头望了望渐渐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很有眼色地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别院。
的确是孽缘。华玄叹口气,摇着头走了。
秦寿还在哽咽着,一句接一句地质问,语无伦次,像是要把积攒了几世的委屈全都倒出来。他说牧屿白冷血,说牧屿白无情,说牧屿白就是个木头,是个没心没肺的怪物。
牧屿白靠在松树上,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辩解。只是随着秦寿一句句的质问,他眉头越锁越紧。
终于,在秦寿又一次哽咽着说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死活”的时候,牧屿白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秦寿的手腕。
秦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撞进牧屿白怀里。他还没来得及惊呼,牧屿白已经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双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秦寿的眼睛骤然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闻到牧屿白身上那股清苦的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覆在自己唇上的温度,微凉的,带着一丝颤抖。
那吻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方才还在愤怒地咆哮,还在委屈地掉眼泪,还在一字一句地质问牧屿白。可现在,所有的情绪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唇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清晰得让他心慌。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牧屿白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他反抗不了。
牧屿白微微侧过头,吻得深了一些。
他的唇瓣轻轻摩挲着秦寿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温柔。林间的风穿过松枝,带着夜露的凉意,可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却像是有一团火,慢慢烧了起来。
秦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还挂在眼角,却忘了继续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牧屿白趁虚而入,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的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抵在牧屿白的胸口,本想推开,却没有用力。
他能感受到牧屿白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清晰得像是在他耳边擂鼓。
牧屿白也在紧张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别人吗?
这个认知,让秦寿心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忽然就泄了大半。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牧屿白才缓缓松开他。
秦寿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红肿,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整个人呆呆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牧屿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去秦寿眼角残留的泪痕。
“还有要骂我的话吗?”牧屿白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寿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后退一步,背靠着另一棵松树,脸颊涨得通红。他又羞又恼,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牧屿白看着他渐渐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找回你的神魂?”
秦寿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在确认你神魂归位之后,我对这个尘世,就没有任何留恋了。”牧屿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遥远的往事,“清玄师尊走了,我在这世上,就只剩你一个了。”
“我是个孤寡之人。从小到大,我基本都是一个人,后来遇到了你,再后来又入了凌虚派,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可真正能让我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清玄师尊,和你。”
“清玄师尊已经不在了。如今,我也就只有你了。”
秦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牧屿白,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坦诚与脆弱。
“你以为我想赶你走吗?”牧屿白苦笑了一声,“我比谁都想让你留下来。我做梦都想,你能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们……我们能像正常人一样,不再有那些恩怨纠葛,不再有那些生离死别。”
“可是不能。”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阴影。
“我是主动回到凌虚派的。”
秦寿一怔:“什么?”
“我是自己回来的。”牧屿白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幽深,“我回来,是想要揭穿长孙衡的真面目,想要替清玄师尊讨一个公道。可是我回来之后,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恐惧接下来要说的话。
“清玄师尊……不是长孙衡害死的。”
秦寿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不是长孙衡?那是谁?”
牧屿白的嘴唇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杀他的人,就是……”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骤然在别院的方向响起。
秦寿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别院的方向。
牧屿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捂住了秦寿的嘴,将他整个人拉到松树的阴影里,噤声不语。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嗓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清晰地落进林间两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是凌虚掌门的。
“秦寿小友……华玄小友……”
“夜深了,睡得可好啊?”
秦寿虽然躲在树影里,但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现在能闻到了,华玄说过的,夜风吹过来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朽冰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