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昨夜就想好的。

救牧屿白清白，是他最后的执念。从今往后，他斩断情爱、放下过往，随华玄归山归隐，再不踏入这凡尘仙门一步，再不与牧屿白有半分情爱纠葛，两两相安，各自顺遂。

这也算是两相成全吧。

可高位之上，掌门却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微光，语气温和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挽留之意。

“不必急着离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慈爱平和，俨然一副心怀感激、真心相待的长辈姿态。

“此次若非你挺身而出、当众陈情、揭穿长孙衡暗藏多年的祸心与阴谋，我至今仍被奸人蒙蔽，看不清宗门内里的污浊阴暗，任由恶人为祸山门、残害忠良。你于凌虚有恩，于正道有功。”

“如今风波初定，宗门百废待兴，你二位不妨多留几日，让凌虚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本座好好答谢二位的仗义相助。本座已命人收拾好山顶最优渥的静心别院，食宿供奉皆为上品，还望二位切莫推辞。”

秦寿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有些意外，却也微微动容。他本以为掌门秉公处事，未曾想竟会特意挽留、答谢自己。

可不等他开口应答，身侧一直沉默的牧屿白，却忽然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疏离的淡漠。

“掌门多虑。”

“秦寿与华玄公子身居昆仑，超脱凡尘，本就与人间仙门殊途殊归，不宜久留俗世。如今恩怨了结、真相大白，他们理应早日归山，回归清净秘境，何必滞留凡尘，徒惹纷扰。”

短短数语，字字疏离，句句送客。

牧屿白抬眸看向秦寿，语气愈发平静：“你们早日离去，方是最好的结局。”

这话落入秦寿耳中，方才所有的喜悦瞬间褪去大半，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悦与酸涩。

什么吗！自己拼尽一切、赌上性命，跨越山海归来，不顾一切为他翻案、救他性命，斩断所有过往执念，只求护他一世清白。可事到如今，风波落幕，牧屿白却急着催促他离开，急着与他划清界限、撇清关系，生怕他多留片刻，生怕自己再与他产生半分牵绊纠葛。

到头来，却像是他自作多情、执意纠缠，惹人厌烦。

心底的委屈与不悦悄然翻涌，压过了残存的理智。

秦寿心头执拗悄然升起，你越是想让我走，我便偏要留下。

一旁的华玄眉心微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当即轻轻抬手，悄悄拉住秦寿的衣袖，眼神暗含劝阻，低声提醒：“白白，我们早些归去为好，不必多留。”

他自始至终都未放下心底的警惕，太过顺利的翻盘、太过刻意的挽留，处处都是破绽，处处暗藏杀机，滞留此地绝非明智之举。

可此刻的秦寿被心头的不悦与执拗裹挟，完全听不进劝阻。他轻轻挣开华玄的手，抬眸对着高位的掌门，坦然应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意味。

“既然掌门诚心挽留，盛情难却，那我与华玄便叨扰几日，待宗门风波彻底平息，再行归山不迟。”

牧屿白闻言，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

而高坐玉座之上的凌虚掌门，在秦寿应声答应的刹那，原本淡漠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诡异光芒。

那微光阴冷幽深、暗藏贪戾，绝非正道修士该有的神色，藏在苍老浑浊的眼眸深处，快得无人察觉。

“既然两位小友愿意留下，那就是凌虚派蓬荜生辉，我们一定会以最高的礼节来招待客人，绝不会亏待。”

掌门笑盈盈的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秦寿说道。

华玄皱紧眉头，不对，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这个掌门，怎么看上去是非常想要他们留下的模样，事情如此顺利，必定有诈。

或许早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一场针对于他们的困局早已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