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凌虚刑台死寂沉沉，千万云集的仙门修士尽数僵立当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高台之上那具轰然倒地的白衣躯体上，眼底塞满了错愕与骇然。

方才还意气风发，主持大典的凌虚首席长老长孙衡，上一秒还在侃侃辩驳、妄图颠倒黑白，构陷旁人，下一秒便被执掌宗门的掌门亲手拧断脖颈，殒命当场。

这变故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太过雷霆迅猛，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妄动。

整片天地间只剩下徐徐吹拂的山风，卷起刑台上的灵力余波，带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掌门静静伫立在刑台中央，白发随风微扬，古朴厚重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杀伐的戾气，依旧是那副平和淡漠，超然世外的模样。可方才那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肃杀之举，却让他周身的氛围，多了一层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

他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瞠目结舌、心神震颤的各路修士，声音平缓，不高不低，却清晰传遍整座刑场，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无需惊疑。”

“长孙衡居心叵测、暗藏邪念，心性早已彻底堕入魔道。”

掌门垂眸瞥了一眼脚边长孙衡冰冷死寂的尸体，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惋惜，仿佛碾死的不是宗门重点培养、寄予厚望的弟子，只是一只作恶多端的蝼蚁小虫。

“他这些年潜伏宗门，假意恭顺，暗中残害山间生灵、掠夺灵脉资源、私修邪异术法，造下无边杀孽。更是心怀逆心，罔顾师恩，暗中谋害师尊清玄真人，构陷同门、搅乱宗门秩序，步步为营掌控宗门权柄，祸心暗藏。”

“此等心性歹毒、欺师灭祖、祸乱正道之徒，早已不配为凌虚弟子，不配立足仙门正道。本座今日亲手了结其性命，非是嗜杀，而是替天行道、肃整门风，以儆效尤，告诫天下修士，邪不压正，纵是伪装再好、权势再盛，作恶终有报。”

台下万千修士闻言，纷纷心神松动，先前的震惊骇然尽数褪去，转而化作恍然大悟。众人纷纷低声附和，只觉掌门英明果决、杀伐有度，这般暗藏祸心的伪善小人，的确死有余辜、罪该万死。

但是华玄却皱紧了眉头，没人察觉，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里，避开了所有关键细节，没有解释为何数年未曾察觉长孙衡的异状，没有解释为何放任其掌权作乱至今，只是轻飘飘将所有罪责推给死去的长孙衡，一死百了，彻底抹平所有陈年旧迹。

紧接着，掌门目光转向一旁枷锁缠身的牧屿白，语气依旧平和淡然。

“至于牧屿白。”

“你昔日私习禁术、触碰宗门禁忌，虽有过错，却皆因私情执念而起，无祸乱宗门、残害生灵之心，本心未堕、道心未毁，罪不至死。”

“你蒙冤数载、背负污名，皆为长孙衡暗中构陷、蓄意谋害所致。今日真相大白，冤屈得雪，本座当庭宣判，解除你所有罪责，废除刑罚，即刻恢复自由之身，洗去一身污名。”

话音落下，掌门抬手虚拂。

几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死死锁在牧屿白四肢，禁锢其灵力，束缚其身形的玄铁链，应声寸寸碎裂、落地消散。

秦寿怔怔立在原地，几秒之后，巨大的狂喜与释然瞬间席卷全身，冲散了所有的焦灼与不安。

他赢了。

他终于救回了牧屿白，终于撕开了长孙衡的伪善面具，终于为他洗去了背负数年的千古污名。

心底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亮，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轻松。

昨夜华玄叮嘱他关于掌门的诡异异常，在喜悦面前，尽数被冲淡、被搁置，被救人成功的畅快彻底淹没。

他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牧屿白没事了，他终于平安了。

秦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快步上前，大步冲到牧屿白身前，抬手稳稳扶住他单薄虚弱的身躯。

他低声道：“没事了，牧屿白，都结束了，你清白了，你自由了。”

被秦寿扶住的瞬间，牧屿白身躯微僵，他缓缓抬眸，澄澈的眼眸静静落在秦寿脸上，眼底没有光亮、没有笑意，只剩一片沉沉的郁色，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沉重。

他看着欣喜雀跃的秦寿，嘴唇微动，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无声叹息，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却终究没有多说一字。

稳住牧屿白的身形后，秦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过身，对着高位端坐的掌门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诚恳。

“多谢掌门明察秋毫、秉公断案，为牧屿白洗雪沉冤、澄清真相。”

“如今冤屈已雪、真相大白，凡尘俗世的纠葛也该尽数了结。我与华玄本就不属于这方仙门凡尘，此番归来，只为揭穿阴谋、救出牧屿白。如今心愿已了，我等便不再叨扰凌虚山门，稍后便动身，一同返回昆仑，自此归隐，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