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清晨，整座宗门覆在一层淡淡的清辉之下，错落有致的琼楼玉宇隐于薄雾之间，夜风掠过飞檐翘角，卷起细碎的风声，穿过空旷回廊，带起几分森冷的凉意。

阿元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落步无声。他身前身后皆是宗门巡逻的轨迹，稍有半分差池，便会引来无尽祸端。此刻他心头又紧张又忐忑，掌心微微沁出冷汗，却依旧咬着牙，稳稳带着身侧两人，沿着僻静幽暗的檐下密道飞速前行。

“前面便是清宁殿。”

行至内山最深处，阿元骤然驻足，压低声音，用气音细细叮嘱二人，语气带着谨慎。

凌虚掌门常年坐镇的主殿清宁殿，取清静心宁、守道持正之意，乃是整座凌虚仙山权力最高，规制最严的大殿。殿宇巍峨恢弘，玉柱盘龙，飞檐映月，殿前常年有高阶阵法加持，灵气鼎盛，威压凛然，寻常外门弟子平日不得靠近半步。

“掌门应该在殿中处理宗门公务，”阿元眸光凝重，低声细语，“清宁殿守卫森严，阵法精密，长孙衡不敢轻易在此排布耳目，是我们唯一能坦诚陈情、直面掌门的机会。但二位务必沉住气息，万万不可冲动，一切交由我来引路应对。”

秦寿微微颔首，眼底沉静坚定。一旁的华玄沉默随行，气息内敛，他目光淡淡扫过整座清宁殿的格局与气场，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只是局势紧迫，来不及细细深究。

三人悄然靠近清宁殿外的回廊立柱，正打算寻机步入殿中，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骤然走进了殿门。

是长孙衡。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齐齐后撤半步，死死贴紧玉柱阴影，不敢有半分异动。

“掌门，今夜山下妖乱已尽数平息。那作祟蛇妖修为浅薄，徒借夜色造势，弟子已将其收服，交由丹房弟子炼化，待妖丹炼成，便可为宗门再添固本丹药，供养内门修士修行。”

长孙衡声音清润端正，冠冕堂皇：“近日山门周遭偶有小妖滋扰，弟子已尽数安排值守弟子巡查布防，杜绝后患，保我凌虚山门安宁、凡尘无恙。”

殿内沉默片刻，一道苍老，略显疲惫的声音缓缓传出：“你做事，素来稳妥，宗门诸事交由你打理，我很放心。”

简简单单一句赞许，轻飘飘落在风里，却让暗处躲藏的三人心头齐齐一沉。

短短数年时间，长孙衡已然彻底拿捏了掌门的信任，一言一行皆能取悦上意，一言一行都能掩盖私心，将自己塑造成宗门最可靠、最得力的支柱。这般根深蒂固的信任，想要一朝推翻，何其艰难。

秦寿听着长孙衡虚伪至极的汇报，想着此人二十年来步步为营、残害师长、构陷同门、颠倒黑白的种种恶行，心底恨意翻涌，却只能强行隐忍。

此刻一旦暴露，便是满盘皆输。

“弟子谨遵掌门法旨，定当妥善筹备明日的行刑大典，严明宗门法度，肃正道门风气，绝不辜负掌门信任。”

语罢，长孙衡缓步踏出清宁殿大门。路过回廊之时，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眸光微凉，似在随意扫视。

这可把秦寿他们吓得僵住了身子，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那缕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远去，再无半分残留，阿元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走，抓紧时机，此刻殿中无人，正是最好的机会。”

阿元不敢耽搁，压下心底余悸，连忙抬手示意二人跟上，整理好自身弟子仪态，率先抬步，带着秦寿与华玄，快步踏入肃穆庄严的清宁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长明仙烛静静燃烧，暖黄光晕铺满整座大殿，却驱不散殿中沉沉的死寂。殿宇广阔空旷，玉柱林立，符文缠绕，高阶阵法静静运转，透着千年宗门的威严厚重。

凌虚掌门端坐于最高处的玉座之上，身姿挺拔，衣袍古朴厚重，白发垂肩，脊背端正，自带上位者的威严气度。只是他自始至终背对着殿门，看不清面容，周身气息平和淡漠，让人无从揣测心绪。

脚步声落定大殿，清晰回荡在空旷殿中。

掌门未曾回头，声音平缓苍老，不带半分情绪，淡淡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阿元，你身为外门值守弟子，擅闯清宁殿，还私自带外人入内，可知罪？”

阿元心头一颤，当即双膝跪地，垂首叩拜，姿态恭敬惶恐：“弟子知罪！但弟子绝非肆意妄为，此事关乎宗门冤案，师尊清白，弟子斗胆冒死引荐，只求掌门明察！”

秦寿见状，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对着高位玉座深深躬身一礼，姿态谦逊、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声音清亮笃定，响彻整座大殿。

“晚辈秦寿，见过凌虚掌门。晚辈今夜不请自来，绝非寻衅作乱，只为一桩沉冤数年、险些埋没的宗门冤案，恳请掌门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