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半分迟疑，开门见山，字字恳切，句句铿锵。

“世人皆言牧屿白勾结妖邪、私习禁术、背叛宗门，罪无可赦，当受雷刑。可晚辈以性命担保，这一切皆是子虚乌有、刻意构陷！牧仙尊从未背叛凌虚、从未祸乱道门。”

“昔日仙尊所谓私习禁术、触碰禁忌之道，并非妄图作乱，颠覆宗门，皆是为我而起。当年我神魂受损，濒临湮灭，仙尊执念太深，于心不忍，一时走错道路，妄图借禁术之力修补我残破神魂、逆天救我性命。此举虽违宗门规矩，有错在先，却绝非叛门作乱，更无半分祸心。”

秦寿话音坚定，眼底满是赤诚，随后话锋一转，

“真正心怀异心，残害同门先辈之人，从来都不是牧仙尊，而是如今身居高位、备受您信赖的长孙衡！”

“这些年，长孙衡表面清正高洁、为公为民，实则心性阴鸷、嫉妒偏执。他忌惮牧仙尊天资卓绝、声望超然，嫉妒仙尊深得先辈器重、宗门倚重，故而常年暗中针对、步步打压，数次暗中设计、痛下杀手，欲除仙尊而后快。”

“他私下残害灵兽，暗修偏门术法，积攒自身势力，犯下诸多宗门禁忌，却尽数遮掩痕迹、嫁祸他人，将自己塑造成完美无瑕的宗门栋梁。”

“不止于此，晚辈更是深深怀疑，二十年前清玄真人闭关走火入魔、神魂俱灭、身死道消的事情，绝非修行意外，而是长孙衡暗中作祟、蓄意谋害！清玄真人是唯一看透他根底，察觉他阴谋的先辈，是牧仙尊最大的靠山，亦是他掌控宗门，肆意妄为的最大阻碍。他为独揽大权，扫清障碍，不惜弑杀先辈、屠戮长辈！”

“如今所有伪证、所有罪名、所有舆论，尽数出自他手，只为彻底毁掉牧仙尊，抹去当年所有真相。恳请掌门彻查旧案、重审冤情，还牧屿白一世清白，还清玄真人一个公道！”

大殿之内，久久无声。

长明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斑驳，落在空旷的玉阶之上，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端坐玉座之上，始终背对众人的掌门，才缓缓转过身形。

那张苍老的面容映入三人眼帘，神色平淡无波，没有震怒，没有诧异，没有半分被揭穿阴谋的震惊，也没有听闻冤案的悲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古怪，近乎漠然的平静，眼底幽深晦暗，看不出半分心绪，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又仿佛全然漠不关心。

他静静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的秦寿与华玄，眼神深邃难测，让人完全摸不透心思。

“你说的这些，疑点重重，牵扯甚广，关乎宗门长老、先辈旧案，不可一言定论。”

掌门声音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明日便是三日之期的行刑大典，届时仙门百家齐聚，万仙见证。”

“你若真有冤情，真有证据，便在明日大典之上，当众将今日这番话，再复述一遍。当着天下仙门的面，举证陈情，辨明黑白。”

此言一出，秦寿心头骤然一松，积压多日的焦灼与忐忑尽数消散。

他下意识以为，掌门是信了他的陈情，是心存清明、早已察觉异样，只是碍于无凭无据、不便私下定论，故而愿意给他一个当众翻案、澄清真相的机会。

巨大的喜悦与希望瞬间涌上心头，压过所有不安。秦寿眼底亮起璀璨光亮，毫不犹豫躬身应声，语气满是恳切笃定：“晚辈遵命！多谢掌门成全！明日大典之上，晚辈必定当众陈情，举证翻案，绝不辜负掌门公正之心！”

一旁跪地的阿元亦是心头狂喜，紧绷多日的情绪彻底放松，眼眶微微泛红。他死死压着心底的激动，只觉得压在师尊身上的漫天乌云，终于要散开了，师尊终于有活路了！

在二人满心欢喜、以为大局将稳，公道将至之时，身侧的华玄，眉心却骤然紧紧蹙起。

他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周身气息愈发沉凝，眸光锐利如刃，死死盯着高位之上的掌门，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的面色，气息，神态，眼底疑云层层翻涌。

实在太过奇怪。

寻常掌门，听闻宗门长老涉嫌弑杀先辈、构陷同门，牵扯出二十年惊天旧案，定然震怒、惊疑、追问细节、彻查始末。可这位执掌凌虚千年的掌门，自始至终太过平静，平静得诡异，平静得全然不像一个宗主该有的反应。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几乎无法被凡人与普通修士察觉的气息，悄然钻入华玄鼻尖。

他清晰无比地闻到——

这位看似仙风道骨，坐镇宗门的凌虚掌门身上，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阴冷死寂的腐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