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看得一头雾水。一个年轻伙计挠着脑袋问道：“娘子，这油折有什么用处？客人上门买油，现钱交易不就够了？”

“季云卷”一边理册子，一边同他解释：“你想想，城里那么多人家，谁家不是日日要吃油？倘若哪天咱们铺子里油卖空了，客人空手而归，下回还会再来吗？”

伙计思索片刻：“恐怕往后就少来了。”

“正是这个道理。有了这油折，他们知道咱们记着他们的份额。下次来，哪怕铺子里再挤，也先紧着他们。他们心里踏实，往后买油就只认咱们鲜油坊。这便是留客。”

伙计听得云里雾里，讪讪地挠了挠头。

“季云卷”随手拿起一本空白油折，指着上面的格子说：“比方说吧，城南的张屠户，家里七口人，一个月少说要吃五斤油。他要是领了这本折子，往后咱们新油到货，头一锅先给他留着。他省了排队的工夫，咱们多了个铁杆主顾。一个张屠户如此，十个、百个也是如此。日子久了，这些领了折子的人，就是咱们鲜油坊的根基。”

她顿了顿，又道：“不光如此。往后持折子来的，每买五斤，额外送半斤。当场称，当场给，不用攒，不用记。”

伙计一听就懂了：“那就是买五斤给五斤半？”

“对。”

“那要是买十斤呢？”

“送一斤。买得越多，送得越多。不够五斤的不送。”

伙计咧嘴笑了：“这个好记，回头我跟买油的说一遍，保管他们都乐意领。”

其他人听她这样讲，也都恍然大悟，又见东家四娘子也点头认可，便不再多问，照着吩咐把油折一册一册发出去。头几日领折子的人还不多，到了第四日傍晚，铺子里的存货又下去一半。前几日没能抢到油的百姓听说有油折，一个个抢着登记。到晚上关门时，发出去的油折已经有百来本。

季云露拨着算盘，笑着开口：“七妹妹，你这油折，是不是前面折价售卖法子的延续？”

“差不多。”她也不隐瞒，“先用折价把人引进来，再用油折把人留住。咱们的油成本低，几日薄利不算什么。要紧的是长久留住主顾，不必被动等着客人上门。”

季云露听完，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买五斤送半斤，一单少赚十几文。”

她笑了笑，“十几文钱，换一个往后一年都在咱们铺子里买油的主顾，值了。”

季云露想了想，把算盘一推，笑了：“确实如此。”

季云露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感触。这个七妹妹，见识心思，比她那个圈子里任何一个嫡女都精明。她心中暗自感慨，倘若七妹妹不是庶出，放在世家那些嫡女里头，怕是能压过大半人。可惜了。

“对了。”季云露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算盘，“方才你说恢复原价之后另有打算，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筹划？”

“季云卷”轻轻颔首：“四姐姐，襄阳城内，有没有规模大的酒楼，愿意和咱们这新开的油坊合作？”

季云露闻言一笑，笑意带着几分深意：“你怎知我也在琢磨这件事？”

“四姐姐这几日又是张罗伙计又是盯货，可却一点都不着急回本。若非如此，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季云露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七妹妹，你倒是把我的心思摸透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城东方向抬了抬下巴，“城东有一座望江楼，你可听说过？”

“季云卷”略一回想：“听说是襄阳顶尖的酒楼，紧邻汉水，几道招牌菜远近闻名，寻常人想要订座都不容易。”

“那酒楼，是我的。”

“季云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季云露转过身，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