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原是娘亲的陪嫁,我十五岁那年,便从她手里接下了。这些年我极少提起,就是不想季家人插手进来。楼里的厨子、账房、跑堂,全是我的人手。就连老郡王也知晓,望江楼的菜式,在襄阳找不出第二家。”
“季云卷”放下茶盏,半晌没说出话来。先前听闻四姐姐手握城南一整条街的铺面,她已然十分惊叹;可望江楼乃是襄阳顶尖酒楼,往来尽是官宦富商,一年流水恐怕数百两不止。杏儿所言,季云露掌着季家大半产业,看来半点不假——这简直是一条金大腿!
她又想起季云舒。难怪前世季云舒身在京城,竟能筹措大批粮米药材去救司空岳。一个闺阁女子,哪里来这么大笔银钱与人脉?今日她算明白了。看来她来襄阳,真的是来对了。
她在心里又狠狠谢了一遍季泽川,连带着对那位送她来的神君,也头一回生出几分感激。
“四姐姐,”她稳了稳心神,“望江楼若是能用咱们的油,那就有了活招牌。可光是换油还不够。”
季云露顿时来了兴致,坐回她对面:“你又有什么好法子?”
“咱们得让客人尝出来不一样。换油不能只是后厨的事,得让客人自己发现。不如在望江楼里推几道新菜,全用咱们的菜籽油做。清爽些的,适合夏日开胃,比如拌菜、炒时蔬、凉面之类的。客人吃了觉得好,自然会问油是哪来的。到时候不用咱们吆喝,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季云露听得眼前一亮,抬手一拍桌案:“这个法子好!我后日便叫人草拟新菜单,先请老主顾试味。若是反响不错,下月就正式推出。”
“四姐姐信得过我,这几道菜的方子由我来写,味道保管和别家不一样。”
季云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比方才谈生意时柔和不少:“七妹妹,你可知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季云卷”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理了理账册,把这几日的进货、出货、折价、余量一一归拢。季云露也不再多问,起身去安排明日的事务。出门前,她回头看向妹妹。
“七妹妹,油坊股分,依旧按咱们先前说好,五五均分。”
“好。”
“若是望江楼这几道新菜做成了,我另外分你三成红利。”
“季云卷”抬头,有些诧异。
季云露摆了摆手,不让她推辞:“你这几味菜的方子,值得这个价钱。再说,你若是不肯应下,往后藏着更好的点子不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季云卷”被她逗笑,只得点头。
她原本只想写几页纸交给季云露,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换了身素净衣裳,戴了顶帷帽,从后门进了望江楼的后厨。
灶台前热气腾腾,两个厨子正按着她写的方子试做凉拌豆干。她看了一会儿,指出油温不对——菜籽油要烧到七成热淋上去,才能激出香味,凉了便腻。厨子照做,果然味道不同。
季云露站在一旁看着,笑道:“七妹妹,你竟还懂下厨。上回你带着琛儿吃烧烤,我便想问,这身手艺是从何处学来的?”
“季云卷”一边净手一边回话:“之前在庄子上,跟着安娘学的。”
话音落下,季云露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自然知晓她在庄子的事。季云舒写信给她时特意提过,七妹妹被罚居庄子,叮嘱她要多加提防。方才一心谈生意,倒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原来如此…… 想来这位安娘手艺定然极好。” 她语气略显收敛,只含糊应了一句,目光落回灶上的菜碟,不再继续追问。
“季云卷”察觉到她神色变化,反倒从容一笑:“无妨,都是过去的事了。安娘为人和善,厨艺也好,我在庄子里,多亏她照料。”
季云露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低声道:“那就好…… 日后若是方便,替我多谢她。这道凉拌豆干的方子,往后说不定会成为望江楼的招牌。”
二人对视一眼,一同笑了,方才那一点尴尬就此消散。
她只亲自过来这一日,把几道菜的烹制关键当场示范一遍,余下的就交由厨子反复练习。
三日后,望江楼正式挂出新菜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