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她唤来杏儿。
“杏儿,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四姐姐的婚事,到底是什么来头?前院那些聘礼,是谁送来的?别声张,别让人知道是你在问。”
杏儿去了大半日,回来时天色已暗。她凑到“季云卷”跟前,神色格外隐秘,压着声音回话:
“娘子,我打听清楚了。四娘子这门亲事,是永宁郡王妃亲自提的。世子名叫荆承璟,是郡王独子。两人原本定的是明年成婚,如今三爷高中,郡王妃派人催促,要提前办喜事。今日送来的聘礼一共三十六抬,摆满正厅,老夫人已经收下,叫管事登记入库。”
“季云卷”眉头紧蹙。方才听婆子闲谈,她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四姐姐要嫁的,真是赏花宴上刁难自己的纨绔二世祖。一想到四姐姐这样心思通透的女子,将来会嫁给这样的人,她心中既气恼又疑惑。
赏花宴上,分明是四姐姐告诉她那人叫荆承璟。可当时两人相对,竟像从不认识一般。她来季家半年,也从未听人提起过这桩婚事。真是怪了——这里面必定有什么隐情。
“你可知,这婚事还有什么内情?”
杏儿迟疑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我是托门房老刘家的媳妇打听的。她说外头都在传,这位世子没成婚就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
她眉心一跳——这又是什么狗血桥段!
“郡王妃得知后,派人给那女子灌了药,送到乡下庄子上。没过多久,人就没了。世子为此大闹一场,被王妃关在家中。王妃一边关着儿子,一边亲自上门提了亲。”
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半晌,她才沉声问道:“这婚事是谁应下的?祖母当真同意?”
“老夫人自然是不愿的,出了那种事,襄阳城里没有几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我来府上日子虽不长,但也听说了,这府里的生意,多半都是四娘子管着的。四娘子这般人物,若不是她自己点头,季家断不会答应。”
杏儿顿了顿,紧张地看了看门外,再次压低声音:“听说是王妃亲自上门找四娘子谈了许久,最后四娘子才应了,只提了一个条件——婚期必须等到她二十岁。”
听完,她久久没有说话。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她却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
四姐姐是自愿答应的。她明知那二世祖是什么货色,还是点了头。“季云卷”攥着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怎么也想不通——四姐姐图什么?
念头一转,她又想起杏儿方才的话:这府里的生意,多半都是四娘子管着的。
季家生意的幕后掌舵人竟是四姐姐?不是三叔?那她跟四姐姐合伙开油坊,岂不是抱上了一条超级大腿……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回过神来。四姐姐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伙,那时她只当自己运气好,如今才明白——原来是四姐姐选中了她,想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赏花宴上荆承璟的模样又浮上心头。四姐姐明明知晓对方品性,依旧答应了婚事,那她肯定不是图那二世祖的人。
难道看中了郡王府的门第?可这门第听着唬人,永宁郡王手里没权,爵位又未必能世袭。老郡王在时还好说,一旦没了——那世子连个正经爵位都未必能承下来,四姐姐这个“郡王儿媳”,到头来不过是个白身妇罢了。
人不行,门第也不能保证,那四姐姐这桩婚事还有什么好处?
她忽然顿住,脑子里再次闪过那句话——四姐姐手里握着季家大半产业。
一个女子,再怎么精明能干,没有靠山,终究守不住家业。嫁入世家,难保不被掏空;嫁入郡王府,好歹是皇亲,没人敢轻易欺负。即便将来老郡王没了,二世祖袭不了爵,可皇家血脉摆在那里,就是一层护身符。
更何况,以四姐姐的手段,拿捏一个二世祖绰绰有余。郡王府没权没钱,正需要她这样能撑门面的儿媳。两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她放下茶盏,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四姐姐不是被逼无奈,是想借着郡王府这个壳子,护住自己的产业。
她没有去找季云露询问此事。第二日,她照常去铺子,将新拟定的供货契书递过去。季云露翻看几眼,提笔修改两处,落下名字。
两人自始至终,半句都没有提及婚事。